话本小说网 > 现代小说 > 冥之谜
本书标签: 现代 

第 99 章:摇篮曲终章

冥之谜

\

我撞开病房门的瞬间,消毒水的味道狠狠呛进喉咙。整间屋子黑着,只有月光从百叶窗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切成一条一条的。心电监护仪屏幕是暗的,那条曾经跳个不停的绿线彻底不见了,剩下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林雨躺在病床上,被子盖到胸口,月光勾勒出她苍白的侧脸。我两步冲到床边,腿肚子突然发软, "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撞在瓷砖上的疼根本没感觉,我伸手去碰她的脸,指尖刚碰到皮肤就猛地缩回来——那冰凉的触感像块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肉。

"小雨?"我的声音劈了,像被砂纸磨过似的,"小雨你醒醒,哥来了。"

她没反应。我摸到她的手,攥在被子外面,还是保持着通话时的姿势。她的手指蜷着,关节发白,就算这样了还攥得死紧。我记起来她小时候怕打针,每次护士来都这样死死攥着我的手指头,指甲能陷进我肉里,我怎么掰都掰不开。

"松开点,哥给你擦擦脸。"我现在说话都带颤音,想把她的手指头一根根扳开。刚掰开第二节,就摸到她手心有个硬东西,还黏糊糊的。

"什么啊..."我凑近了看,借着月光才看清她手里攥着个血糊糊的东西。我动作轻得不能再轻,一点点把她的手指掰开,眼泪啪嗒掉在她手背上,凉得我自己浑身一哆嗦。

是那个音乐盒。

就是从母亲卧室翻出来的那个破玩意儿,现在沾着林雨的血,表面那些花纹都糊成一团了。我记得这个盒子边角有我小时候磕的印子,还有母亲风衣纽扣磨出来的一道浅沟。月光下,我看见盒盖内侧好像有字,不是刻的,像是用指甲划出来的。

我把音乐盒举到月光底下,眯着眼睛看。那字歪歪扭扭的,是用血写的,干在上面发黑,"镜像体解除协议——"后面还有几个字被血糊住了,我用指甲刮了刮,"以生命为匙,以记忆为锁"。

这字我认得。和母亲日记本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一模一样。

"呵..."

一声轻笑从床上发出来,冷不丁的吓我一跳。我猛地抬头,看见林雨睁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她的眼珠子灰蒙蒙的,没一点神采,可嘴角却往上挑着,像是在笑。

"小雨?!"我手忙脚乱地去按呼叫铃,按了好几下都没反应——病房断电了。

手腕突然被攥住,力道大得吓人,根本不像个刚咽气的人。我低头,看见林雨正死死抓着我的胳膊,她的手指冰凉,骨头硌得我生疼。她慢慢转过头,看向我,眼睛里映着窗外的月光,像两潭死水。

"哥..."她开口,嗓子里像堵着团棉花,声音嘶嘶啦啦的,"别按铃。"

"你...你不是..."我脑子一片空白,话都说不囫囵了。

她没理我的话,就那么看着我,手往我这边拉了拉。我下意识地凑近,闻到她嘴里有股铁锈味。她的眼睛慢慢聚焦,突然笑了,这一笑牵扯到嘴角的伤口,又渗出血丝。

"音乐盒...给我..."她费劲地抬抬手。

我赶紧把沾血的音乐盒塞进她手里。她的手指一下子就蜷住了,攥得比刚才还紧。月光照在她脸上,我才发现她脖子上有好多细小的针孔,青一块紫一块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弄的。

"听过...完整的摇篮曲吗?"她突然问,眼睛里闪着怪光。

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就开始哼哼。还是母亲教我们的那首,调子跑得没边了,有些音拖得老长,有些又掐得特别短,听得我头皮发麻。小时候她发烧说胡话都唱这首歌,现在听着跟那会儿一模一样。

"不对..."我下意识地说,"第三段不是这么唱的。"

她停了,咯咯地笑起来,笑得浑身发抖。血沫从她嘴角涌出来,滴在被子上,像开了朵暗红色的花。"傻哥哥...那是...妈妈改的..."她突然抓住我的手腕,把音乐盒按到我手心里,"现在...该听...原版的了..."

她的手往下按了按,正好按在音乐盒的发条上。我感觉到盒子动了一下,好像内部有什么东西卡住了。

"你才是...镜像体..."她凑到我耳边,声音轻得像蚊子叫,热气喷在我耳廓上,冷的,"现在...你是本体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母亲的声音、培养舱里的"我"、后颈发烫的编号...所有画面混在一起在我眼前打转。我看着林雨的眼睛,那双眼睛突然变得很陌生,完全不像我认识的那个妹妹。

"为什么..."我听见自己问,声音像别人的。

她没回答,只是定定地看着我。突然,一滴眼泪从她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流,最后滴在了音乐盒的发条旋钮上。那滴眼泪一落上去,盒子"咔嗒"响了一声,像是锁开了。

"哥..."她看着我,脸上露出我从没见过的、特别温柔的笑容,"替我...听完完整的..."

她的手突然松了,胳膊"咚"地掉回床上。我看见她眼睛里的光一点点熄灭,最后彻底变成了灰色。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比刚才还要静。我握着那个沾着妹妹血和眼泪的音乐盒,手指头抖得厉害。月光慢慢爬过她的脸,在她嘴角那抹诡异的笑容上停住。

突然,音乐盒烫得像块烙铁。

我"啊"地一声想把它扔开,手指却像粘在上面一样动弹不得。盒盖内侧的血字开始发光,红幽幽的,把我的脸都映成了红色。我看见上面的字在变,不是原来的协议了,变成了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小字,全是母亲的笔迹。

「镜像体回收协议最终版:当容器生命体征消失,镜像体将自动继承本体编号及全部记忆,启动代码——完整摇篮曲」

我后颈突然像被针扎似的疼起来,疼得我嗷嗷叫。我想伸手去抓,可手还粘在音乐盒上。盒子里传来"咔咔"的上弦声,越来越响,像是要炸开。我突然想起刚才林雨的话,难道要...

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张开嘴,狠狠咬在自己大拇指上。血腥味在嘴里爆开,我猛地把流血的拇指按在发光的血字上。

"滋啦——"

像烤肉的声音。音乐盒突然发出刺眼的红光,我感觉有什么东西从盒子里钻出来,顺着我的胳膊往脑子里爬。不是虫子,是种凉凉的、滑滑的感觉,像是水流,又像是无数根细线。

记忆开始倒灌。

我看见母亲站在手术台前,戴着沾满血的口罩。手术台上躺着两个婴儿,哭得撕心裂肺。她手里拿着标签,犹豫了半天,把"RL-00"贴在了左边那个婴儿身上,又把"RL-01"贴在右边那个后颈。

"这次换我来..."她对着两个婴儿说,声音发颤,"这次一定能打破轮回..."

画面一转,我站在培养舱前面,里面泡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他敲着玻璃,嘴巴一张一合:"第107次实验失败...启动第108次轮回..."

无数个画面闪过,快得像放电影。每个画面里都有我,或者说,是"RL-01"。他签契约,他忘事,他哭着喊妈妈,他把妹妹的照片藏起来...最后一个画面,是母亲把音乐盒塞进年幼的林雨手里,小声说:"记住,等你哥找到这里,就放给他听完整的摇篮曲..."

后颈的疼痛突然达到顶峰,我痛得浑身抽搐,满地打滚。手指无意识地摸到后颈,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是有无数个小齿轮在转动。我能感觉编号的变化,从"∞"变成了别的什么,皮肤下像是有金属在重组。

"嘀——"

一声轻响,像超市扫码的声音。疼痛瞬间消失了,我像被抽空了力气似的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病房里还是黑的,但我能看清墙上的纹理,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能闻见林雨身上淡淡的、快要消失的消毒水味道。

我抬起手,借着月光看了看。手指还是我的手指,但好像哪里不一样了。我模模糊糊地意识到,我现在是"林夜"了,不是什么镜像体,也不是什么实验品。

就在这时,手里的音乐盒突然自己转了起来。咔嗒,咔嗒,发条自动上满了。然后,旋律响了起来。

是摇篮曲。完整的,没有走调的,我从没听过的完整版。

第一段是母亲教我们的那样,轻轻柔柔的。第二段调子变了,有点像医院里的心电监护仪声音。第三段...第三段响起来的时候,我突然浑身冰凉。

那根本不是摇篮曲,是组摩斯密码。

滴,滴滴,滴——

我脑子里自动翻译出来:放弃吧,没救了。

音乐继续响着,第四段、第五段...越来越快,越来越诡异。我站起来,踉跄着走到窗边,想把窗户打开透透气。月光照亮了我的手,我看见手腕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印记,和母亲日记里画的那个符号一模一样。

"咔哒。"

病房门开了。

我猛地回头,看见门口站着个人,西装革履,打着领带,在月光下笑得像只老狐狸。手里还提着个黑色皮箱,和五年前他找母亲时拿的那个一模一样。

他拍了拍手,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显得特别清楚。"恭喜啊,RL-00号实验体。"他往前走了两步,皮鞋踩在地上发出"嗒嗒"的声音,"欢迎完成第一阶段觉醒。"

我盯着他,突然笑了。眼泪?早他妈流干了。我现在心里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像是暴风雨过后的海面。音乐盒还在响着摇篮曲,在这寂静的病房里,听起来像个催命符。

"母亲在哪儿?"我听见自己问,声音平静得不像自己的。

他挑了挑眉,弯腰把皮箱放在地上,"不急。"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我后颈上,"先让我看看新的编号。"

我没动,就那么看着他。音乐盒的旋律突然变了,变得特别欢快,像是在庆祝什么。我低头看着手里的音乐盒,发现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张纸条,是林雨的字迹:

哥,其实被忘记也挺好的。

\[未完待续\]我看着他皮鞋尖在月光里泛出的冷光,突然发现自己能数清他头花上有几根银丝。这个发现让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从前的我连十米外的人脸都看不清,更何况是这种细枝末节。

"RL-00?"我摩挲着后颈,那里还残留着金属重组后的灼痛感,"原来108次轮回,就是把所有错误都试了一遍。"

西装男弯腰打开皮箱,咔嗒声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刺耳。箱子里铺着黑色丝绒,整齐码着一排排玻璃管,每个管底都沉着半管金色液体,像融化的阳光。

"纠正一下,"他捻起一支玻璃管对着月光看,液体在管中缓缓旋转,"是107次失败。"管口腾起的雾气在他镜片上凝成白霜,"第108次,我们找到了最优解——用镜像体做容器,用本体记忆当钥匙。"

我注意到他拇指上有道陈旧的疤痕,形状像只被踩扁的蝴蝶。小时候总见母亲用这个手势弹钢琴,无名指会蜷成奇怪的弧度。

"母亲在哪儿?"我重复这个问题,这次声音里带了点别的东西,像是从记忆深处挖出来的调子。

他突然笑出声,将玻璃管轻轻放回原位。箱子底部不知何时亮起幽蓝灯光,把那些金色液体照得如同流动的星辰。

"顾博士在第十三次轮回就死了,"他掏出块手帕擦眼镜,金属框在月光下显出细密的齿轮纹路,"你看到的不过是她留下的意识投影——跟你之前看到的培养舱里的'自己'没两样。"

音乐盒突兀地加速,第四段旋律像被人掐住脖子的猫。林雨写的纸条从盒缝里滑出来,在我脚边蜷成小小的纸团。

"所以她临终前说的..."我突然想起那个雨夜,母亲跪在培养舱前,指甲抠得舱壁全是血痕,"她说'这次换我当变数'..."

西装男合上箱子,金属扣咬合时发出齿轮转动的声响。他的影子在墙上拉得老长,像只张开翅膀的秃鹫。

"镜像体觉醒需要三重钥匙,"他从内袋掏出块怀表,表盖内侧贴着泛黄的照片——两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眼睛长得一模一样,"血亲死亡、本体记忆觉醒、还有..."

他突然逼近一步,冷冽的古龙水味里混着淡淡的福尔马林气息。我看清他瞳孔里有极细的红光闪过,像电路接触不良的指示灯。

"...还有容器心甘情愿交出控制权。"怀表突然开始逆时针转动,表针摩擦表蒙发出刺耳的噪音,"你以为林雨真是为了救你?她只是在执行顾博士十三轮死前编写的程序。"

音乐盒的旋律陡变,所有音符拧成一股尖锐的啸叫。我后颈突然暴起剧痛,仿佛有无数根细针在刺探骨髓。西装男眼中红光越来越盛,嘴角的笑容却温柔得像在哄孩子。

"放松点,RL-00,"他的声音突然变成母亲的语调,连尾音的颤抖都分毫不差,"最后一次重构马上完成..."

我猛地抬手捏住他喉咙,指节感受到皮肤下金属骨骼的硬物。这反应快得连自己都惊到——从前的我连瓶盖都拧不开。

"别用她的声音。"我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他咽喉处的凸起,触感像是老式电话的拨号盘。

他的眼睛突然变成全黑,像两颗浸在墨水里的玻璃珠。怀表"啪"地裂开,照片里的小女孩变成无数细小的光点,慢悠悠地飘向音乐盒。那些光点一碰到发烫的金属表面,就发出萤火虫般的幽光。

"看看你左手手腕。"他的声音恢复成原来的腔调,带着金属摩擦的杂音。

我低头看去,皮肤上不知何时浮现出淡蓝色纹路,正随着音乐盒的旋律缓缓流动。纹路构成的图案很熟悉——就是音乐盒底部那个被我磕出坑的印记。

"这是..."我摸到纹路中心微微凸起,像颗埋在皮肤下的米粒。

"最后一把钥匙。"他突然抓住我手腕

上一章 第 98 章:双生摇篮的终局协议 冥之谜最新章节 下一章 第 100 章:蝶蛹的觉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