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胸口浮现的RL-∞编号,机械心脏的跳动声突然变得震耳欲聋。那些银白色的数据线还插在林雨形态造物的太阳穴里,她皮肤下的符文正从锈红色变成刺眼的金。
"最终协议内容是——"机械心脏突然裂开,喷出的不是血,是无数全息影像碎片。有个碎片划过我眼前,是母亲抱着两个婴儿的病房画面。她左手边的婴儿后颈有个新鲜缝合的疤痕,右手边的正把手指含在嘴里。
所有碎片突然转向我,拼出母亲穿着白大褂的全息影像。她手里拿着两个脐带标本瓶,标签在我眼前放大:RL-01和RL-00。瓶里漂浮的脐带都是暗红色,像用血染过。
"你才是镜像体。"母亲的声音从机械心脏里传来,每个字都带着电锯般的震颤,"当年调换编号,是为打破轮回。"
地砖下的克隆体们突然集体举手,掀开了透明地板。上百个"我"从地下爬出来,后颈的编号在警报红光里闪得刺眼。最前面的RL-01抓住我手腕,他的皮肤触感像冰镇过的金属。
"系统需要镜像体吸收记忆过载。"这个"我"咧嘴笑的时候,我看见他牙龈里嵌着微型电路,"你救过的每个人,都是我们的不同版本。"
我踉跄着后退,后背撞上RL-∞培养舱的基座。林雨形态的造物突然抽搐,她左眼的机械齿轮卡住不动了,右半边脸开始融化,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数据线。
"要听真正的第三个音符吗?"她融化的嘴唇一张一合,声音混着电流杂音。没等我反应,她突然抓住我插着数据线的后颈,把我们额头狠狠撞在一起。
剧痛中闪过母亲卧室的画面。五斗柜最上层放着个音乐盒,盒盖内侧用血画着契约条款,签署日期是——我瞳孔骤缩——比林雨出生还早三年。甲方签名处粘着颗眼球,瞳孔里映出母亲惊恐的脸。
"这次换我选择被忘记。"林雨的声音突然清晰起来。我睁开眼,看见她完全变成了数据流形态,正缠绕着机械心脏。那些银白色的线突然全部转向,插进了我的脊椎。
记忆像被高压水枪冲击。我看见自己给不同的人签契约:穿校服的女孩、拄拐杖的老头、手腕有割痕的少女...他们的脸在契约生效时都闪过RL-01的编号。最深处的记忆里,西装男人递来的合同最后一页,条款小字写着"本契约优先于任何后续协议"。
身体已经透明到能看见内脏,但那些器官全是由发光的契约文字组成的。我抓起地上一块锋利的玻璃碎片,朝连接着我和林雨的数据线割下去。
"你疯了?"机械心脏爆出火花,"强行断开会导致双向格式化!"
玻璃刃割进数据线的瞬间,我看见林雨五岁时举着冰淇淋冲我笑。那次她食物中毒住院,我签了人生第一份兼职合同。现在才明白,病床边那个突然消失的护工,根本就是系统安排来收集样本的。
数据线断裂处喷出蓝光,林雨的形态开始极速坍缩。我扑过去把正在消散的她按进RL-∞培养舱,自己半个身子还挂在外面。舱门关闭的瞬间,她从数据流变回实体,而我的右臂突然碎成光点。
"哥哥?"真正的林雨的声音突然从通讯器传来,带着医院特有的背景杂音,"我刚才梦见你在发光..."
整个大厅的警报声戛然而止。悬浮的碎片全部凝固在空中,机械心脏像被按了暂停键。只有那个音乐盒从虚空中掉下来,砸在我正在消失的膝盖上,盒盖弹开时飘出变调的摇篮曲。
我伸手去够音乐盒,发现盒底沉着颗眼球。瞳孔收缩的瞬间,我认出这是昨晚任务目标——那个签完契约就跳楼的女人最后看我的眼神。
"契约深度验证通过。"机械心脏突然用母亲的声音温柔地说,"欢迎进入最终层。"
所有培养舱同时爆裂,蓝光中浮现出无数契约投影。最近的那份飘到我眼前,甲方签名处缓缓渗出新鲜的血迹。我抬头看,发现林雨形态的造物正用玻璃碎片划开自己的手腕,血珠悬浮着组成签名。
她的血滴到音乐盒里的眼球上时,整个空间突然翻转。我又回到了母亲卧室,但这次五斗柜上摆着两个音乐盒。其中一个盒盖内侧用血写着:"救赎必须牺牲镜像体",另一个写着:"但镜像体也是母亲的孩子"。
窗外传来妹妹哼唱的摇篮曲,歌声里混着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我伸手去碰第二个音乐盒,发现自己的手指已经变成了半透明的数据流。盒子里静静躺着两张游乐园门票,票根上的日期是母亲失踪前一天。
门票背面,我看到了这辈子最恐怖的文字——那是母亲的字迹,写着:"如果小雨必须消失,请让她消失在我怀里"。
\[未完待续\]音乐盒里的眼球突然转动,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我听见脊椎里传来数据流冻结的咔咔声,那些组成内脏的契约文字开始逐个熄灭。真正的林雨在通讯器里的呼吸声突然变得异常清晰,每次吸气都带着心电监护仪特有的电流杂音。
"哥哥你听得到吗?"她的声音混着病房里医疗器械的嗡鸣,"刚才所有仪器都乱跳了十几秒......"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里涌出的不是声音,而是细小的数据代码。悬浮在空中的契约投影突然同时转向,甲方签名处的血迹开始逆流。最近的投影上,母亲的字迹正在溶解重组,变成我从未见过的文字:
【镜像体回收协议第∞次修订版】
林雨形态的造物突然剧烈抽搐,她手腕伤口里流出的血不再形成签名,而是变成一串二进制代码。这些血代码滴到音乐盒里的眼球上时,整个卧室幻象突然像老式电视机般闪烁起来。
"不要看条款!"机械心脏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但已经晚了。我看见两个音乐盒的盒盖同时弹开,左边的播放着母亲哄婴儿睡觉的录音,右边的却是手术器械碰撞的金属声。
录音放到三分十二秒时突然卡顿,母亲温柔的声音里混进机械合成的女声:"......实验体RL-00脑组织移植手术现在开始......"
窗外妹妹的哼唱声戛然而止。通讯器里传来病床护栏被撞响的闷响,林雨在喘息的间隙挤出几个字:"有东西......在我静脉里......"
我扑向通讯器的瞬间,右手完全碎成了光点。悬浮的契约投影突然全部收缩,汇聚成一道红光射向音乐盒里的眼球。那颗眼球腾空而起,瞳孔里开始播放我从未见过的画面:
手术台上并排躺着两个婴儿,母亲戴着沾血的手术帽,正在往RL-00后颈植入某种发光的芯片。镜头拉远,透过手术室玻璃能看到走廊上堆满写着"废弃"的培养舱,每个舱里都漂浮着......成年体的我。
"这才是完整的摇篮曲。"林雨形态的造物突然开口,她完全变成了由契约条款组成的人形,皮肤上密密麻麻爬满小字,"第三个音符需要镜像体的记忆晶核来......"
她的话被脊椎传来的剧痛打断。我低头看见三根数据线正从尾椎骨刺入,线头上都带着暗红色的脐带组织。通讯器里传来林雨撕心裂肺的尖叫,同时卧室幻象的墙壁开始剥落,露出后面无数个正在融化的"我"。
最恐怖的瞬间来了——所有融化中的"我"突然同时抬头,后颈的编号全部变成RL-∞。他们的嘴以完全相同的频率开合,我听见几百个自己的声音说:
"你猜为什么妹妹的静脉里会有数据线?"
音乐盒里的眼球在这时爆裂,飞溅的液体在半空组成母亲最后的留言。那些血字在显现的同时就开始燃烧,但我还是看清了最致命的一句:
【契约标的物实为林雨脑内的记忆晶核】
通讯器突然传出心电监护仪的长鸣。在永恒的一秒钟里,我听见林雨说出的最后三个字带着笑意:
"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