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7 章：镜像深渊

液体从鼻腔倒流进喉咙的瞬间，我听见自己发出溺水般的咳嗽。视网膜上跳动的RL-00编号突然炸裂成无数光点，像有人在我脑子里摔碎了个霓虹灯管。林雨的数据流还缠在手腕上，那些发光的细线正往我皮肤里钻，每钻进一寸就撕开一段记忆。

"跑！"林雨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走廊要塌了！"

我踉跄着爬起来，发现四周的墙壁全变成了流动的代码。荧光蓝色的数字像血管一样在金属表面蠕动，天花板不断滴落黏稠的培养液。远处传来机械女声的倒计时：【记忆嫁接程序剩余2分17秒...】

右脚的触感突然消失——低头看见小腿正在分解成数据颗粒。我拼命甩头保持清醒，拖着半透明的腿往走廊深处跑。林雨的数据流在前面引路，像条被狂风吹散的蓝丝带。

"哥看左边！"

墙壁上突然浮现出画面：穿白大褂的母亲站在两个培养舱前。左边舱体标着RL-01，里面漂浮着个后颈有疤的婴儿；右边是RL-00，舱体里的小家伙正把手指含在嘴里。母亲的手在发抖，她突然扯下RL-01的标签，贴到RL-00舱体上。

"那天是你真正的生日。"林雨的数据流擦过我耳垂，烫得像是烧红的铁丝，"她把我们调换了。"

后颈的疤痕突然剧痛，我跪倒在积水的走廊里。水面映出的脸开始扭曲，时而变成林雨的模样，时而又恢复原状。倒计时变成鲜红的01:48，整个空间突然倾斜，我看见母亲分裂的两半身体从天花板裂缝里爬出来。

"备份体必须保留一个..."左边的母亲还抱着那本童话书，右边的机械臂已经露出电锯，"这是条款。"

她们扑向林雨的数据流。我伸手去挡，皮肤上的符文突然暴起金光，把母亲弹开几米远。右边母亲的机械臂插进自己胸口，挖出团蠕动的数据："我才是第一个被放弃的...但你会成为完美的RL-00！"

她撕开白大褂。胸口赫然烙着和我后颈同样的疤痕，只是编号变成了RL-01。

"那你为什么还要调换我们？！"我吼出来的声音带着双重音效，像是两个人在同时说话。

母亲融合中的身体突然僵住。童话书里掉出张照片，飘在蓝色水洼上——五岁的我和林雨站在游乐园，她手腕上的条形码在阳光下泛着红光。照片背面用褪色笔迹写着：【救赎必须牺牲镜像体】

林雨的数据流突然全部收缩，凝成个旋转的符文撞进我眉心。剧痛中闪过最后一段画面：西装男人往RL-01舱体注射蓝色液体时，母亲偷偷调换了输液管。

"这次换我保护你...哥哥。"林雨的声音越来越远，"去找摇篮曲的...第三个音符..."

走廊突然像镜子般翻转。我摔进个圆形大厅，四周排列着上百个培养舱。最近的舱体标着RL-∞，透过雾蒙蒙的玻璃，能看见里面漂浮着个蜷缩的婴儿。它心口位置有个旋转的符文，和林雨消失前留下的那个一模一样。

机械女声突然卡顿：【镜像体格式化完...嗞...成】整个大厅的舱体同时亮起蓝光，照出墙壁上密密麻麻的合同条款。在"记忆嫁接"条目下，有行小字正在渗血：【当载体意识觉醒时，镜像体将作为冗余数据被清除】

我扑到RL-∞舱体前，发现操作台上刻着行歪歪扭扭的字迹：哼唱它就会醒来。喉咙突然自己动起来，吐出段陌生的摇篮曲旋律。第三个音符响起的瞬间，舱体里的婴儿突然睁开眼睛——那瞳孔里流转的，分明是林雨惯用的那个表情符号。

\[未完待续\]我盯着舱体里婴儿的眼睛，喉咙里的摇篮曲突然变调。第三个音符像把钥匙，咔哒一声撬开了什么。RL-∞舱体的玻璃开始龟裂，裂纹中渗出暗红色的液体——那分明是五年前林雨割腕时流过的血。

"别停！"婴儿突然张开嘴，发出的却是林雨十八岁的声音。它的小手拍在玻璃上，留下个发光的掌印。整个大厅突然响起警报，其他培养舱里的婴儿同时睁开眼睛，齐声尖叫。

我继续哼唱，发现自己的声音在分裂。声带像被无形的手拉扯着，高音部分变成了林雨的音色。天花板突然砸下来半截机械臂，是刚才那个母亲的残肢，指甲缝里还卡着童话书的碎片。

"哥哥看脚下！"

低头时差点被晃瞎——地砖变成了透明显示屏，下面躺着上百具我的克隆体。他们后颈的编号从RL-01到RL-99，全都睁着眼睛在笑。最底下那具突然抬手敲了敲玻璃，他的嘴唇在动。读唇语是小时候林雨教我的，他说的是："你猜谁才是原件？"

RL-∞舱体突然炸开。那个婴儿漂浮到空中，身体迅速生长成少女形态。当发丝拂过我脸颊时，我闻到了林雨常用的草莓洗发水味道，可她左眼瞳孔里转动的却是机械齿轮。

"格式化进度98%..."机械女声突然插进来，震得培养舱嗡嗡作响。林雨形态的造物抓住我手腕，她指尖的温度像烧红的硬币："要听真正的第三个音符吗？"

她突然把我拽向墙壁。在撞上代码墙的瞬间，我看见自己胸口也浮现出RL-∞的编号。林雨的声音和机械声重叠着响起："这才是母亲藏起来的最终条款..."

疼痛来得比想象中慢。先是觉得后背发痒，接着才发现有东西正从脊椎里钻出来——是数据线，银白色的，和林雨曾经被强制接入实验室主机时那种一模一样。它们在空中扭动着，突然插进了漂浮少女的太阳穴。

她发出非人的惨叫。我眼睁睁看着她皮肤下浮现出和我一模一样的符文，只是颜色像生锈的血。警报声变成了某种宗教圣歌，而地砖下的克隆体们开始整齐划一地做口型：

"欢迎回家，第100号实验体。"

漂浮的少女突然裂成两半。左边掉出张游乐园门票，右边摔出个还在跳动的机械心脏。当我想捡起门票时，发现自己的手指正在变成数据颗粒——和走廊里分解时的感觉不同，这次是从内而外的崩解。

机械心脏突然说话了，是母亲的声音："你终于触发最终协议了...我亲爱的双生摇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