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住院部的玻璃幕墙斜切进来，在瓷砖地上画出一道道金线。我踩在这些光线上往307病房走，掌心的音乐盒碎片随着步伐轻轻震动。这种频率本该和心跳同步，可现在总觉得慢了半拍。

路过护士站时，听见两个护士压低声音说话："顾博士真的回来了？不是幻影吧？""亲眼看见她推开307病房门的，穿着那件米色针织衫......"

我装作没听见，继续往前走。安全出口指示灯的绿光里，数字"307"像泡在福尔马林里似的发白。经过镜面墙时瞥见自己后颈，那个∞符号正在皮肤下游走，像条发光的蜈蚣。

咖啡香混着金属锈味飘来。是母亲的味道，也是系统的味道。

站在307病房门前，咖啡勺碰在杯壁的声响让我太阳穴突突直跳。第五次轮回时，她也是这样搅动咖啡。那次她说："林夜，妈妈要去很远的地方工作。"后来我就在福利院住了三年。

门缝里漏出的阳光暖得过分。我伸手摸第七节脊椎处，那里还留着和西装男搏斗时的灼痛。掌心的音乐盒突然剧烈震动，和心跳完全错开。

推门的动作重得像是推开墓碑。

阳光正好落在母亲侧脸。她穿着那天消失时的米色针织衫，左手无名指戴着婚戒——戒指内侧刻着我和林雨的生日，这个细节没人知道，除了真正的母亲。

"回来了？咖啡刚好。"她抬头笑了笑，右手轻轻搅动咖啡。手腕内侧的条形码纹身比记忆中淡了，像是被漂洗过多次的伤疤。

我站在原地没动。空气里有咖啡香、消毒水味，还有若有若无的机油味。

"五年前的事......"我试探着开口。

母亲放下咖啡勺，起身抚上我的脸颊。她的手掌温度正常，指尖却没有系统连接者的冰凉触感。"现在最重要的是你和林雨。"她说这话时，虹膜深处闪过一丝蓝光，像老式显示器的残影。

手机在我裤兜里震动。林雨的名字前依然带着∞符号。我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看着母亲瞳孔里的数据流划过。

"一起喝点？"她转身去拿另一个杯子，手腕静脉的走向和记忆里完全一致。但我知道，真正的母亲左臂静脉要偏下两公分。

我跟着走到窗边。楼下传来卖油条的吆喝声，和隐约的金属摩擦声交织。母亲倒咖啡时，后颈发际线下露出一截机械接缝，颜色和皮肤完美融合，除非像我这样知道确切位置。

"哥！"昨天的记忆突然闪现，林雨化作光屑前说的话，"这次换我来当变数——"

"小心烫。"母亲把咖啡递过来，杯壁温热。我注意到她搅拌时手腕转动的角度，和真正的母亲差了七度。

掌心的音乐盒开始疯狂震动。我低头看咖啡表面，倒影里映出母亲后颈——那个蝴蝶印记正在缓慢转动，每片鳞粉都是一个微型齿轮。

救护车鸣笛由远及近，窗外飞过一群鸽子。咖啡香气突然变得浓烈，混着机油味钻进鼻腔。

"尝尝看，"母亲的声音温柔得不真实，"这次我多加了糖。"

我接过杯子。阳光在杯沿折射出七彩光晕，咖啡表面微微晃动。只要喝下去，也许就能确认眼前人是不是真正的母亲。也许能结束这108次轮回的噩梦。

手指却被突如其来的寒意刺醒。不是来自咖啡，而是来自母亲的手腕——她扶着床栏的手指关节正在渗出金色液体，顺着床单边缘滴落，在地板上画出熟悉的摩斯密码。

那是母亲最后留下的讯息：警惕仿生体。

\[未完待续\]救护车的鸣笛声渐渐远去，母亲的手指还在杯沿上。咖啡的香气忽然浓得发苦，像是烧焦的豆子碾碎在空气里。

我的喉咙发紧。那截机械接缝的位置，和真正的母亲后颈上的蝴蝶印记完全重合。她总说那是我小时候咬出来的疤，可我知道不是——五岁那年我咬破她皮肤时，血是温热的，不是金属的冷。

“林雨呢？”我问。

“还在睡。”母亲转身走向床边，针织衫下摆扫过桌角，带起一缕机油味，“你昨晚回来得太晚，她等你到凌晨。”

我盯着她的背影。真正的母亲从不会说我回来得太晚，她只会问我有没有吃饭。她的手指擦过窗帘，布料上留下一道金色划痕，像是指甲盖边缘渗出的油。

“我想看看她。”

“别吵她。”母亲的声音突然拔高，咖啡勺碰在杯壁上发出脆响，“她……最近总是做噩梦。”

我往前半步，她往后半步。我们之间隔着一张铁皮床，隔着五年的空白，隔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符号的倒影。

“你怕我？”我问。

母亲的手攥紧了窗帘。金色液体正从她指缝往下淌，在瓷砖上画出摩斯密码的最后几个点。我蹲下身读那些符号，是“别相信她说的每一句话”。

“你不该回来的。”她低声说。

我猛地抬头。窗外鸽群又飞起来，翅膀扑棱声混着远处工地打桩的节奏。阳光正好落在她脸上，照出睫毛下那一圈淡青色的阴影。

那不是母亲的眼睛。

真正的母亲左眼虹膜边缘有一粒褐色的斑点，像一滴没化开的墨。眼前的这双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得像玻璃球。

“你是谁？”我的声音比想象中稳。

母亲笑了。嘴角牵动的弧度多了两度，是真正的母亲从不会露出的那种笑。她伸手想碰我的脸，指尖在离我皮肤还有半寸的地方停住。

“我是你妈妈。”

“不对。”我把咖啡杯放在桌上，掌心的音乐盒突然震得厉害，“真正的母亲从来不会说‘我是你妈妈’。”

她僵住了。窗外的风灌进来，掀开窗帘一角。金色液体正顺着床腿往下流，在地上聚成一小滩，泛着诡异的光。

“林雨在哪里？”我逼上前一步。

母亲的嘴角开始抽搐。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是蛇在蜕皮。她的瞳孔突然收缩，蓝光像数据流一样在眼底闪动。

“林夜……”她的声音变了，变成电子合成音，“你该喝下那杯咖啡。”

我抓起桌上的手机就往门口冲。身后传来床架翻倒的巨响，咖啡泼在地上，黑渍像一只张牙舞爪的蜘蛛。

走廊里空无一人。护士站的玻璃窗映出我苍白的脸，后颈的∞印记正在发烫。我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机械关节摩擦的咔哒声。

“林夜。”那个声音又变了，变成母亲的，“你逃不掉的。”

我冲进安全通道。楼梯间的灯忽明忽暗，脚下的影子拉得很长。手机震动起来，林雨的名字前，那个∞符号一闪一闪。

电梯井传来齿轮转动的声响。我数着台阶往下跑，第七层、第六层、第五层……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金属碰撞的节奏，和心跳频率完全一致。

我在第三层停下。窗外是个小平台，下面是医院后院的草坪。风卷着落叶扑在玻璃上，模糊了视线。

手机屏幕亮起。林雨的名字消失了，只剩下一个∞符号在闪烁。

我摸了摸第七节脊椎处的灼伤。那里还留着系统的烙印，现在却感觉不到疼。

身后传来门轴转动的吱呀声。我握紧音乐盒，纵身跃向平台边缘。

风灌满我的衣袖。下坠的瞬间，我看见楼下站着一个人。

米色针织衫，在晨光里泛着毛茸茸的光。

她抬起头，对我笑。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闪着冰冷的光。

第 101 章：咖啡未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