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光刺得我眼球发烫。注射器里的液体像活物一样往血管里钻，脖子上的皮肤鼓起蚯蚓状的纹路。我眯起眼睛，看见深渊底部那些六边形网格正在融化，每个格子里林雨的脸都扭曲成母亲年轻时的模样。
"载体同步率98%......99%......"西装男人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突然变成母亲带着哭腔的呼喊："停手！"
我右眼的网格视野突然炸开。无数记忆碎片像玻璃渣扎进大脑——
五岁生日那天，母亲的白大褂下摆扫过手术台边缘。她左手拿着注射器，右手按着我的后颈。躺在台上的婴儿哇哇大哭，后颈干干净净没有符文。画面突然翻转，变成我站在手术台旁，而母亲正把烙铁按在林雨脖子上。
"看看这个。"黑色粘液聚成母亲的样子，她撕开自己胸口。粘液内部漂浮着两段全息录像：一段是母亲抱着婴儿站在实验室，婴儿后颈有发光符文；另一段是我在福利院门口捡到林雨的画面，她头发上别着樱桃发卡。
深渊突然变成巨大的离心机。我被甩在透明舱壁上，看见林雨飘在对面。她的病号服被气流掀开，露出腰间缝合线似的疤痕——和我后颈的伤疤形状一模一样。
"双载体必须牺牲其一。"母亲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六边形网格重新组合，拼出间实验室。中央祭坛上悬浮着婴儿培养舱，舱体表面流动的契约符文正和我后颈的疤痕同步闪烁。
我踉跄着爬起来，手掌按在祭坛边缘。刻在上面的契约文字突然活过来，像蜈蚣般爬满我的手臂：【当载体选择自我毁灭】。后面半句话被血污盖住了，但能看出"轮回终止"几个字。
"你才是被移植的那个。"林雨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转身时差点被自己的血呛到——她站在两米外，病号服袖管空荡荡的，手腕上的针眼连成发光的星座图案。"母亲用你的记忆覆盖了我的病，但契约要的是......"
她突然剧烈咳嗽，咳出的血沫在空中凝成"双向载体"四个字。我扑过去想扶她，却被什么透明屏障挡住。手掌抵住的位置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手术记录：【记忆移植手术】【载体适应性测试】【痛苦阈值调整】......
"哥，你看这段记忆的边角。"林雨用指尖划开咳出的血字，露出后面发黄的画面。是我们第一次去游乐园的合影，但照片边缘有很明显的裁剪痕迹。"像不像被PS过的照片？"
我后颈的疤痕突然火烧般疼起来。西装男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祭坛另一侧，他的领带夹正在解体，露出里面微型注射器的结构。"时间到了。"他伸手按在培养舱上，舱体立刻透明化——里面飘着两份契约原件，母亲签名旁边印着"备份载体：林夜"。
林雨突然笑了。这个笑容太陌生，嘴角扬起的角度和我记忆里完全不一样。"我们每滴眼泪都是程序设定。"她解开病号服最上面两颗纽扣，锁骨下方露出条形码似的烙印，"现在该结束这个循环了。"
西装男人的皮肤开始剥落。像被火烤的蜡像一样，他的脸融化成粘稠物，底下露出母亲年轻时的面容。"跑......"这个声音同时从他和林雨嘴里发出来，"两支注射器不能......"
祭坛突然下沉。地面裂开发光的缝隙，我和林雨同时掉进不同颜色的漩涡里。蓝光中浮起两支金属注射器，管壁上的数字正在倒计时：5、4、3......
我抓住离我近的那支，针头自动弹出时发出毒蛇般的"嘶"声。液体变成浑浊的灰黑色，管壁上浮现"载体清除程序已启动"。
"这次换我保护你。"林雨的声音从红色漩涡里传出来。她突然扑向另一支注射器，我们隔着光幕撞在一起。两支针管相碰的瞬间，液体像活物般纠缠着喷向空中，在祭坛地面上烧出"R.L."两个字母。
母亲——或者说那个有着母亲面容的怪物——发出非人的尖叫。所有六边形网格同时爆裂，无数记忆碎片像弹片般射向我们。我本能地护住林雨，后颈的疤痕突然裂开，流出荧光的蓝色液体。
"哥，你看！"林雨挣扎着指向祭坛中央。培养舱的玻璃罩正在龟裂，里面飘出一张泛黄的纸页——是母亲笔迹的追加条款：【当双载体选择共同对抗，契约将指向真正的......】后面的字被液体溶解了，但纸角印着个模糊的指纹，旁边写着"R.L."。
西装男人彻底融化了。黑色粘液在地上聚成箭头形状，指向深渊更深处。林雨突然抓住我拿注射器的手，她的指尖冷得像冰："母亲把记忆藏在下面了。"
注射器里的液体突然沸腾。管壁上的数字变成乱码，针头自己弯折成钥匙的形状。远处传来门轴转动的吱呀声，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苏醒。
\[未完待续\]我死死攥住那支扭曲成钥匙形状的注射器，金属棱角硌得掌心生疼。林雨的指尖在我手腕上突然收紧，她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细小的冰晶。
"门开了。"她声音很轻，却让整个深渊震动起来。
我们脚下突然亮起蛛网般的蓝光，每道光线都连接着漂浮的记忆碎片。那些碎片开始旋转，像被无形的手拨动的老式胶片。我看见五岁的自己站在实验室角落，手里攥着被剪碎的樱桃发卡——而本该躺在手术台上的婴儿，此刻正睁着眼睛与我对视。
"原来是你......"我喉咙里涌上铁锈味。那个婴儿的眼白布满血丝，瞳孔深处跳动着和我后颈伤疤一样的符文。
林雨突然拽着我向前冲去。注射器尖端划过空气，带起一串幽蓝的火星。深渊底部传来齿轮咬合的闷响，一扇刻满符文的金属门正在缓缓开启，门缝里渗出暗红色的光。
"别回头看！"林雨的声音被突如其来的狂风撕碎。有什么湿冷的东西缠上我的脚踝，触感像浸透冰水的绷带。我低头看见无数半透明的记忆胶卷从地面裂隙中爬出，上面全是母亲穿着白大褂调整培养舱的画面。
金属门突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门缝里伸出三根机械臂，末端分别装着手术刀、注射器和摄像头。林雨猛地把我推到一旁，机械臂擦着她耳畔掠过，削断几缕发丝。
"跑起来！"她踹开最近的那段记忆胶卷，胶卷落地立刻化作粘稠黑液。我们冲向金属门的瞬间，注射器突然剧烈震动，针管表面浮现出母亲潦草的字迹：【别相信任何会呼吸的东西】
门后是间圆形实验室。正中央的巨型培养舱里漂浮着两个婴儿，他们的脐带纠缠成DNA螺旋状，连接着天花板上垂落的机械触手。舱体侧面贴着的标签正在渗血：【原始载体α】与【原始载体β】
林雨突然剧烈颤抖起来。她病号服领口滑落，露出锁骨下方那个条形码烙印——此刻正与培养舱上的标签同步闪烁。
"欢迎回家，孩子们。"母亲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我这才发现实验室墙壁全是由无数个微型屏幕组成，每个屏幕里都是不同年龄段的我们在哭喊。最顶端的屏幕上，西装男人正把注射器扎进年轻母亲的脖颈，她挣扎时碰倒了摄像机，画面最后定格在一张被血染红的契约书上。
林雨突然抢过我手里的注射器，狠狠扎向自己的条形码烙印。针尖接触皮肤的瞬间，整个实验室响起警报声，培养舱里的婴儿同时睁开了眼睛。
"住手！"我扑过去时已经晚了。注射器里的液体全部注入烙印，林雨的身体立刻变得透明，皮肤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电路板纹路。她转头对我露出那个陌生的微笑，嘴角机械地上扬："现在你看见真实的我了。"
天花板突然裂开，暴雨般的记忆芯片倾泻而下。每块芯片插入地面后都投影出一段画面：母亲偷偷调换婴儿标签、西装男人在深夜潜入病房、林雨七岁时突然消失的三个月......
最靠近我的那块芯片突然立起来，投影出昨天凌晨的画面。病床上的林雨睁着眼睛，而"我"正把针管里的液体注入她的静脉——可那个"我"的后颈上，根本没有符文疤痕。
"这才是最后一次记忆移植。"变得透明的林雨轻声说。她伸手触碰培养舱，舱体立刻像融化的蜡一般扭曲起来："我们从来就不是兄妹......"
警报声突然变成尖锐的蜂鸣。实验室角落的某个屏幕突然爆裂，穿白大褂的母亲踉跄着爬出来，她手里攥着半张烧焦的契约书，袖口还在冒烟："快走！两支注射器交汇会触发......"
她的话被爆炸声吞没。我眼睁睁看着林雨的身体开始像素化，而自己的手臂正逐渐变成和那些机械臂一样的金属结构。母亲扑过来抱住我们时，我闻到她发丝间熟悉的消毒水味——和二十年前那个生日早晨一模一样。
"对不起......"她哽咽着把契约书碎片塞进我口袋，"去找R.L.，她藏起了......"
整间实验室突然向内坍缩。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我看见林雨彻底化作一串发光的代码，而母亲的白大褂被气流掀起，露出后背那个与我一模一样的符文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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