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得很大,几乎模糊了简·霍洛韦的全部视线。她裹紧了单薄的外套,后悔自己今天没有穿更厚的衣服。兽医诊所的夜班总是这样,结束时已是深夜,而十二月的明尼苏达从不吝啬它的严寒。
简踩着厚厚的积雪走向停车场,呼出的白气在路灯下形成短暂的云雾。就在这时,她听到了那个声音——微弱的、痛苦的呜咽,像是某种小动物在求救。
她停下脚步,屏住呼吸仔细聆听。声音来自诊所后面的灌木丛。简犹豫了一下,职业道德和自我保护意识在脑中交战。最终,前者占了上风。她小心翼翼地拨开覆盖着雪的树枝,手电筒的光束照向声音来源。
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在光线中反射出金色的光芒。
那是一只郊狼幼崽,不会超过三个月大。它的后腿被一个生锈的捕兽夹咬住,鲜血染红了周围的白雪。当手电筒的光照到它时,小家伙发出威胁性的低吼,试图向后缩,却因为疼痛而呜咽起来。
"嘘...没事的,我不会伤害你。"简轻声说道,慢慢蹲下身来。她知道郊狼通常不会主动接近人类,这只幼崽一定是与母亲走散了,才会落入这种境地。
幼崽警惕地盯着她,耳朵紧贴着头皮,露出细小的牙齿。简注意到它的肋骨清晰可见,毛发也失去了应有的光泽——它已经饿了好几天了。
"让我帮你,好吗?"简缓缓伸出手,让幼崽能闻到她的气味。当她的手指接近时,幼崽突然向前一扑,牙齿擦过她的手套。简本能地缩回手,心跳加速。
"好吧,你有脾气,我喜欢。"简苦笑着自言自语。她看了看四周,雪越下越大,如果她不管这只幼崽,它很可能活不过今晚。
决定已下。简迅速返回诊所,拿来了镇静剂、绷带和一个运输笼。当她再次接近时,幼崽已经虚弱得无法反抗。简熟练地用注射器将镇静剂注入幼崽的后腿肌肉,然后耐心等待药物起效。
五分钟后,郊狼幼崽的眼睛开始变得呆滞。简戴上厚手套,小心翼翼地掰开捕兽夹。伤口比她想象的更严重——捕兽夹的锯齿已经深陷肌肉,骨头可能也有损伤。
"你需要专业治疗,小家伙。"简低声说。她迅速清理了伤口,做了简单的包扎,然后将幼崽轻轻放入运输笼。按照正常程序,她应该通知野生动物救助中心,但现在是深夜,而且暴风雪即将来临...
简做出了一个可能违反职业规范的决定——她要把这只郊狼幼崽带回家。
公寓的暖气让简终于松了一口气。她把运输笼放在厨房的桌子上,打开顶盖。幼崽仍然处于镇静状态,呼吸平稳。简趁机更仔细地检查了它的伤势。
"你需要缝合,"她对着昏迷的小动物说,"而且需要抗生素防止感染。"
简的专业技能此刻派上了用场。她迅速准备好手术器械,为幼崽清理伤口并缝合。整个过程中,她惊讶于这只小郊狼的忍耐力——即使在药物作用下,它的肌肉偶尔会因疼痛而抽搐,但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手术完成后,简用旧毛巾在笼子里铺了一个舒适的窝,然后倒了一小碗水放在旁边。她坐在椅子上,静静观察这只野生动物。在柔和的台灯下,郊狼幼崽看起来不那么可怕了——它的毛色是灰褐相间的,耳朵比家犬更尖,鼻子黑得发亮。
"我该拿你怎么办呢?"简轻声问道。她知道野生动物保护法规定普通人不得私自饲养郊狼这样的掠食动物。但送它去救助中心意味着它可能永远无法回归野外,或者更糟——被安乐死。
幼崽的鼻子突然抽动了几下,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琥珀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收缩,它抬起头,警惕地环顾四周。当看到简时,它立刻试图站起来,却因后腿的伤而跌回毛巾上。
"别怕,"简保持不动,声音柔和,"你现在安全了。"
幼崽的耳朵转动着,似乎在评估她话语的真实性。简注意到它的右耳尖有一个小小的缺口,像是被什么咬掉的。这个特征让它看起来更加独特。
简慢慢伸出手,停在距离笼子几英寸的地方。幼崽嗅了嗅空气,然后——出乎简的意料——它小心翼翼地向前挪了一点,用鼻子碰了碰简的手指。
那一刻,简感到一种奇妙的连接。这只野性未泯的小动物正在选择信任她,尽管有无数理由不该这么做。
"幽灵,"简突然说,"我叫你幽灵怎么样?因为你像幽灵一样安静,而且..."她看着幼崽浅色的毛发,"你的颜色让我想起晨雾。"
幼崽——现在叫幽灵了——似乎对这个名字没有意见。它又嗅了嗅简的手指,然后疲倦地趴回毛巾上,眼睛却一直盯着她。
简微笑着,知道自己已经做出了决定。至少在这个暴风雪之夜,幽灵会和她在一起。明天的问题,就留给明天的她去解决吧。
然而第二天,简并没有按计划联系野生动物救助中心。当她看到幽灵试图用三条腿站起来迎接她时,当她看到幽灵小心翼翼地舔食她准备的肉末时,当她看到那双琥珀色眼睛中的智慧光芒时——她知道她已经无法与这个小生命分离了。
接下来的几周,简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白天在诊所工作,晚上则研究郊狼的行为和饲养方法。她在公寓的阳台上为幽灵搭建了一个更大的围栏,购买生肉作为它的食物,甚至开始训练它使用一个小盒子作为"厕所"——当然,郊狼的天性使这个训练过程充满挑战。
"不,幽灵!"简又一次制止了幽灵啃咬她沙发腿的行为,"这是不能咬的。给,咬这个。"她递给幽灵一个特制的咀嚼玩具。
幽灵歪着头看她,然后不情愿地放开了沙发腿,转向玩具。但简一转身,它就又偷偷摸摸地回到沙发旁。
"我看见了!"简转身指着它。幽灵立刻趴下,耳朵向后贴,做出一个"我很无辜"的表情,让简忍不住笑出声来。
幽灵的伤口愈合得很快,郊狼天生的恢复能力令人惊叹。但它留下了轻微的跛行,这让简担心它能否在野外生存。更复杂的是,幽灵显然已经将简视为它的"群体"成员。每当简回家,幽灵都会兴奋地转圈,发出一种介于吠叫和嚎叫之间的声音。
"你在学狗叫吗?"简蹲下来挠挠幽灵的耳后,那是它最喜欢被抚摸的地方,"你是一只郊狼,应该嚎叫才对。"
仿佛听懂了似的,幽灵仰起头,发出一声清脆的幼狼嚎叫。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楼下的邻居敲天花板表示抗议。
"嘘!"简赶紧制止,却又忍不住微笑,"好吧,是我的错。"
随着时间推移,简发现自己越来越难以想象没有幽灵的生活。这个毛茸茸的小家伙填补了她生活中的空白——自从父母去世后,简一直独自生活,用繁忙的工作掩盖孤独。而现在,有人——或者说有个生命——期待她回家,需要她的照顾,这感觉...很好。
然而,秘密终究难以长久保守。
一个寒冷的二月早晨,简的导师兼上司,诊所的安德森医生意外地提前结束了假期,来到简的公寓讨论一个紧急病例。当简开门时,她忘记了自己刚刚给幽灵洗过澡,阳台上还晾着郊狼专用的毛巾。
"简,关于那只牧羊犬的X光片..."安德森医生边说边自然地走进公寓,然后突然停下,"那是什么?"
简的心跳几乎停止。幽灵正站在阳台门口,好奇地看着陌生人。尽管它只有五个月大,但已经展现出郊狼的典型特征——竖立的尖耳,狭长的口鼻部,以及那条蓬松的尾巴。
"简!"安德森医生的声音变得严厉,"那是一只郊狼!你知道私养野生动物是违法的吗?更别说这是一种潜在危险的掠食动物!"
幽灵似乎感受到了紧张气氛,它慢慢走到简身边,毛发微微竖起,但没有发出声音。
"安德森医生,请听我解释,"简挡在幽灵前面,"我是在暴风雪夜发现它的,它被捕兽夹夹住,伤势很重。我只是...想等它完全康复..."
"然后呢?"安德森医生冷冷地问,"放归自然?看看它,简,它已经习惯了人类。它会把这种习惯带给其他郊狼,造成危险。"
简知道安德森医生说的有一定道理,但她无法接受可能的结果——幽灵被安乐死,或者被关在某个救助中心的笼子里度过余生。
"它很特别,"简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