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

雨水敲打着窗户，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玻璃上弹奏着无序的乐章。程默坐在昏暗的客厅里，手中的威士忌酒杯已经空了第三回。他盯着墙上那张被灰尘覆盖的演出海报——"钢琴诗人程默独奏会"，那是三年前的事了，在他还能弹琴的时候。

右手的伤疤在雨天总是隐隐作痛，提醒着他失去的一切。医生说过，那场车祸造成的神经损伤让他的手指再也无法完成那些复杂的琶音和颤音。音乐学院的教职、唱片公司的合约、粉丝的期待，全都随着那辆失控的卡车一起，碾碎在潮湿的柏油路上。

程默摇晃着站起身，又给自己倒了第四杯酒。窗外的雨更大了，他模糊地看见街对面垃圾桶旁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那是个孩子，浑身湿透，却固执地守在那个散发着腐臭味的绿色铁皮箱旁边，像是在保护什么重要的东西。

"见鬼。"程默嘟囔着，本想拉上窗帘，却鬼使神差地拿起了门边的黑伞。

雨水冰冷地拍打在他的脸上，程默踉跄地穿过马路。那个孩子——现在能看清是个男孩——抬起头，湿漉漉的刘海下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

"你在干什么？"程默的声音比想象中嘶哑。

男孩没说话，只是紧紧抱着怀里的东西——一个破旧的吉他盒，边缘已经开裂，用胶带勉强粘着。

"你会弹吉他？"程默又问。

男孩摇摇头，又点点头："一点点...这是爸爸留下的。"

雨水顺着男孩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程默突然感到一阵熟悉的刺痛，不是来自手上的伤疤，而是更深的地方。

"跟我来。"他说，自己都惊讶于这个决定。

男孩犹豫了一下，目光在程默残疾的右手上停留了一秒，然后抱起吉他盒跟了上来。

公寓比外面暖和不了多少，暖气已经坏了三天，房东答应来修却一直没露面。程默扔给男孩一条干毛巾："擦干净，别把我的地板弄湿。"

"谢谢。"男孩的声音很轻，但出奇地清晰，"我叫林小阳。"

"程默。"他简短地回答，然后指了指浴室，"去洗个热水澡，除非你想得肺炎。"

当水声响起时，程默站在窗前，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多管闲事。他连自己的生活都一团糟，哪有精力照顾一个流浪儿？等雨停了就让他走，他对自己说。

林小阳从浴室出来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