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忘

刹那间，林羽眼前突然炸开一片雪花点，耳膜嗡嗡作响，世界在眩晕，扭曲成灰白。胸腔内仿佛传来瓷器碎裂的清响，每一根神经都在抽搐尖叫。寒意从尾椎骨猛地窜向后脑，全身血液凝固成冰渣，如同置身于冰窖之中，寒冷刺骨。

地下室的霉味混着铁锈的腥气，钻进林羽的鼻腔时，她的意识像被泡在冰水里，瞬间清醒又瞬间沉溺。

这是在………地下室？

四周一片黑暗，浑身滴血的瘦弱身影趴在桌子上。林羽忽然感到浑身的骨头都在疼，像是被碾碎后又强行拼凑起来，神情恍惚瞬间她灵魂轻盈被拽入那具身体。

我………是林引？！

指尖摸到粘稠的液体——是血，从额头、手臂、胸口的伤口里渗出来，在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映出天花板上晃动的灯泡影子。

“阿雅……澈哥………芝彩师兄……”

三位挚友的脸在眼前交替出现，最后都化作漫天血雾。林羽猛地用拳头砸向桌角，木制桌被砸出浅坑，指骨渗出血来，她却感觉不到疼——心脏的位置像是被生生剜掉了一块，空荡荡的，只剩下呼啸的冷风。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她趴在地上痛哭，眼泪混着血水流进嘴里，又苦又涩。

传送符是欧阳芝彩的保命符，据说能在生死关头把人送到最安全的地方。可这里是哪？潮湿的地下室，墙角堆着生锈的铁架，空气中飘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像极了师父院中停放老尸的密室。

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血洼里突然映出个影子。林羽挣扎着抬起头，看见对面墙上挂着面落满灰尘的镜子，镜面裂痕纵横，却清晰地照出她的样子——满脸血污，头发凌乱，眼神空洞得像口枯井。

“真狼狈啊。”

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清润却带着点冷冽，竟然像自己的声音，又比她更狠戾。

林羽猛地回头，地下室里空无一人。可当她转回去时，镜中的自己却笑了——那笑容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和她平日里的凌厉截然不同，是种近乎冷漠的狠戾。

“你是谁？”林羽的声音发颤，不是因为怕，是因为镜中人的脸，和她一模一样。

“我是泽玖。”镜中人开口，嘴唇的动作和林羽分毫不差，挑眉冷笑的样子更是和她完全相同“是你藏起来的那部分，是更加恐怖的你。”

泽玖从镜子里走了出来，脚步无声，像个没有实体的影子。她穿着淡紫色的古袍，金色纹路张扬而压迫。“哭够了？”她蹲下身，指尖轻轻划过林羽脸上的泪痕，“他们用命换你活下来，不是让你在这里哭丧的。”

“我……”林羽想反驳，却被泽玖捏住了下巴，力道大得像要捏碎她的骨头。

林羽看着镜片里自己的惨状，眼泪又涌了上来。她确实没用，保护不了他们，甚至连记住他们的样子都做不到——爆炸的火光太亮，他们最后的表情已经开始模糊。

“我记不住了……”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绝望，“我快忘了他们长什么样了……”

泽玖突然不笑了。她蹲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很快却被狠戾的冷漠湮灭。

“记不住，就刻下来。”

“什么？”

“把他们刻在心里。”泽玖站起身，走到墙角的铁架旁，拿起一把生锈的小刀。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光，上面还残留着暗红色的污渍。“用最疼的方式，让你永远忘不了。”

林羽看着那把刀，身体突然不受控制的后退。心脏的位置开始隐隐作痛，不是外伤，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她并不怕疼，而是怕用这种方式，把最后一点温暖都变成血淋淋的烙印。

“不敢？”泽玖拿着刀走回来，刀尖轻轻点在她的心口，“也是，你从小就胆小，被父母打不敢还手，被学校同学欺负被校领导退学不敢反抗。那天晚上要不是云蛊雅，你早就被那个表哥打折腿成了……”

“闭嘴！”

“我不是胆小！”林羽猛地抓住刀刃，鲜血顺着指缝流下来，“我只是……”

“只是什么？”泽玖用力把刀往前送了送，划破了她的衣服，“只是习惯了认命？林羽，你给我记住，从今天起，没人能让你认命！那些害了他们的人，那些让你痛苦的记忆，你都得刻在骨子里，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刀尖刺破皮肤的瞬间，剧痛传来。林羽却没有叫，只是死死盯着泽玖的眼睛——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里，燃烧着她从未有过的火焰。

“这法阵叫‘血玫锁忆’。”泽玖的声音变得很轻，像在念某种咒语，“用你的心头血做引，把记忆锁在心脏里。疼一次，就记牢一分。”

小刀在皮肉间游走，画出玫瑰的轮廓。每一次切割都伴随着剧痛，林羽的意识在清醒和模糊间反复拉扯。她看见泽玖的脸上沾了她的血，像开了朵诡异的花。

“想着他们……”泽玖的声音带着魔力，“想着伶澈的笑，蛊雅的步摇，芝彩的烟味……”

那些画面果然清晰起来：伶澈抢她粽子时的坏笑，蛊雅步摇上的银铃响，芝彩抽烟时吐出的烟圈……他们的样子越来越清晰，像就站在眼前，对着她笑。

“活下去……”他们好像在说。

“我会的。”林羽在心里回答，眼泪混着血，滴落在地上的血洼里，映出两个重叠的影子。

玫瑰图案刻完最后一笔时，泽玖扔掉了小刀。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林羽心口那朵鲜红的玫瑰，动作温柔得不像她。“睡吧。”她轻声说，“醒来后，忘了一切就不会再疼了。”

林羽的意识渐渐沉下去，像坠入温暖的深海。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好像听见泽玖在说：“等到时候了，我就不骗你了……”

“骗我？”她想问什么，却眼皮沉重，再也睁不开。

另一段被专门编织好的记忆录入脑海。我叫林羽………浦申市金融公司的三小姐？因为喜欢自己已经去世多年的姐姐被赶出家门………十七岁………我去了复读学校，十八岁参加高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