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尸

“引尸与赶尸不同，赶尸是送人归乡，而引尸是驾驭尸体，为你所用，是让你学会掌控恐惧。你看它现在是尸体，可它生前害过的人，比尸体更可怕。”

说完老头扔过来一本线装古籍，封面上写着《发丘秘录·引尸篇》。随后指了指那口棺材，“这里面是个刚‘走’了三天的，生前是个恶霸，正好给你练手。五日之后的早上我便要看到你学会用它引动后院它。不成，就把你扔去喂粽子。”

林引被云蛊雅带到了后院的房间里，很朴素，只有床书桌以及纸墨笔砚和青铜铃。

连夜林引看完了一整本书并熟练的记下内容，第二日正午她便开始拿起毛笔在符纸上画符不到两个小时就画出了让云蛊雅都佩服的引尸符。本以为成功是板上钉钉的事，谁知到了棺材旁出了意外。

棺材比想象中的更逼仄。衣服烂了贴在身体上，露出底下青黑色的皮肤，像泡发的海带。棺内摆沾着些黑褐色的污渍，擦的时候蹭下一层灰，那股腥臭味更浓了。她猛地捂住嘴，冲到院子里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水灼烧着食道。

“这家伙死的时候是夏天，被扔在乱葬岗三天才被师父寻到。”云蛊雅跟出来，递给她一个粉红的荷包，里面发出阵阵玫瑰清香，“尸身早就坏了，怨气重得很。师父也真是，这东西别说引尸，明天就得被他的煞气冲得七窍流血。”

“这个是玫瑰香丸，你待在身上可以压制尸臭。晚上回去用香炉焚一粒就可以除去身上沾染的气味。”

林引接过荷包，清凉的味道稍微压下了些恶心。她看着黑棺，突然想起弄堂里的公共厕所，也是这样终年弥漫着臭味，谁都不愿意靠近。原来不管是人是尸，被嫌弃久了，都会裹上一层让人避之不及的味道。

晚上焚了香稍微好了点，她试着按照书中教的法子，用指尖的血涂抹铃铛。血液渗进纹路时，铃铛突然发烫，震得她指尖发麻。停尸房里传来“咔哒”一声，像是老尸的关节动了。可惜恶臭实在熏人加之一天一夜没睡觉，林引不得不回房间。

第三日，她便站在石台前念引尸咒了。咒语是拗口的古汉语，她念了十遍才记熟。念咒时，尸体的手指微微动了动，黄符边缘卷起一个小角。林羽的心脏狂跳，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兴奋。

第四日，尸臭味好像没那么难闻了。她甚至能蹲在石台前，仔细观察那具尸体。这几日她也见到了其他两位师兄，欧阳芝彩身体健硕长相硬朗，卫伶澈则是眉清目秀。

第五日清晨，天还没亮，林引就站在了院中。她洗了把冷水脸，换上干净的练功服，青铜铃铛被摩挲得发亮。师父和三位师兄师姐已经在等着了，老者的眼在晨光里泛着冷光，欧阳芝彩抱着胳膊，云蛊雅嘴角撇着，卫伶澈……三师兄的眼神有点奇怪。

“开始。”老头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林引深吸一口气，举起青铜铃铛。晨露从槐树叶上滴落，砸在青砖上，发出“嗒”的轻响。她摇晃铃铛，清脆的铃声在院里回荡，带着她这五天来所有的坚持和执拗。

“起！”

棺材“碰”一声开了。尸体僵硬地弹出来，黄符在他额头飘着，袖子随着动作摆动。

林引没有理会他们，只是专注地摇着铃铛。“左！”尸体迈出左腿，“右！”它换右腿，“转！”它笨拙地转圈，带起一阵腥风。

“成，成功了？！”

卫伶澈震惊之下脱口而出。

“好！”云蛊雅忍不住喊了一声，步摇上的银铃轻轻作响。

铃声停下的瞬间，尸体直起身，静静地站在林羽身后。晨光落在它青黑色的皮肤上，竟有种诡异的和谐。

老头突然笑了，拍着巴掌：“好！好！我发丘引尸，总算有个像样的传人了！”他走到林引面前，浑浊的真眼都在发光。

自那以后，林引正式成为第四位弟子。老头不仅教授他们所学的技艺，于盗墓技巧也是毫无保留的传授。

林引每日除了与三位师兄姐练功打闹，其余时间便放在藏书室。林引本来聪慧，在其他三位练功时观摩了几遍就尽数学会。

七年时间飞速，一日清晨老头给四位徒弟留下一封书信，坐在槐树下西去。

“千年泪劫，万墓悲镜。”

“什么意思啊？”

四人办完师父丧事，卫伶澈看到纸条。

“师父…………或许我们要回归老本行了。”

自此长达两年的盗墓之旅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