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带契约

奈布将电路板花苞拆解在煤油灯下。

细如发丝的铜线缠绕着微型齿轮，中心藏着一粒记忆芯片。他用匕首尖挑开树脂封装，里面滚出三颗锈蚀的钢珠——是1893年产的李-恩菲尔德步枪子弹，他母亲惯用枪的型号。

"轮回证据。"杰克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站在奈布宿舍门口，手里端着两杯冒着热气的马萨拉茶，袖口沾着新鲜的血迹，"喝掉，你体温太低了。"

奈布没接。他的视线钉在杰克左胸——那里本该被自己刺伤的绷带消失了，衬衫领口却多出一枚金丝缠绕的红宝石领针，样式与黑玫瑰荆棘上的金属一模一样。

"第几次了？"奈布突然问。

杰克放下茶杯，宝石领针在灯光下泛着血光："算上这次...第十三次。"他解开领针抛给奈布，"你的作品，每次轮回都会多一道金丝。"

金属入手冰凉。奈布翻到背面，看见十二道细金线缠绕成荆棘纹样，每道金丝末端都刻着微小的尼泊尔数字——从1到12。而第十三道金线只完成了一半，断口处闪着诡异的蓝光。

"当金丝绕满十三圈，"杰克的手指轻点自己左胸，"庄园主就能拿走我的心脏。"

茶杯突然炸裂。滚烫的茶汤在桌面蔓延，奈布看见液体中浮出微型投影——是年幼的自己被杰克抱在战地医院的画面，但影像里的"杰克"戴着现在的金属面具。

"第一个谎言。"杰克用指刃搅碎幻象，"我从未见过你母亲活着的样子...继承她记忆的是庄园主。"

午夜的档案室散发着霉味与血腥气。奈布撬开标着"1893"的铁柜，里面整齐排列着十二个玻璃标本罐。

第一个罐子里泡着颗人类心脏，主动脉上缠着金丝；第二个罐装着焦黑的怀表；第三个是染血的安魂曲乐谱...直到第十二个罐子，里面漂浮着奈布母亲的军牌，表面刻满正字标记。

"三百二十七次。"杰克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这是你之前尝试救我的次数。"

奈布的匕首抵上他咽喉："别用那种熟稔的语气。"

"证明？"杰克突然扯开衬衫。他苍白的胸膛上布满淡金色疤痕，组成复杂的尼泊尔符文——是奈布在军队学过的爆破密码。最中央的伤口新鲜渗血，形状与领针完全吻合。

"每次轮回，你都会用不同方式杀我。"杰克抓起奈布的手按在伤口上，"上回是用军刺从这里捅进去...你说这样我能记住疼。"

掌心下的皮肤冰冷得不似活人。奈布突然意识到——他从没听见过杰克的心跳。

档案室的门突然自动锁死。所有标本罐开始震动，罐中液体沸腾般冒出气泡。杰克猛地将奈布推到墙角，用身体挡住飞溅的玻璃碎片。

"这次换我提问。"杰克的声音混着液体腐蚀血肉的嘶响，"为什么你从不问战友的事？"

奈布摸到背后墙上的电闸，用力拉下。在灯光熄灭前的瞬间，他看见所有标本罐的投影在墙上拼成一幅地图——正是他现在卧房的位置。

奈布踹开自己卧室的橡木床板时，露出了下方隐藏的暗门。

生锈的铰链发出哀鸣，阶梯向下延伸进黑暗。血腥味扑面而来，混合着防腐剂与玫瑰香精的刺鼻气息。阶梯尽头是个圆形大厅，中央摆放着十三具水晶棺。

第一具棺材里躺着穿护士服的伊莲娜，双手交叠在胸前，怀中抱着奈布的军牌；第二具是西装笔挺的杰克，左胸有个贯穿伤；第三具是戴着奈布军牌的机械人偶...直到第十三具空棺，内壁刻满尼泊尔语的"杀了我"。

"记忆剧场。"杰克点燃墙上的火炬，火光惊动了棺椁间的黑影——是十二个机械人偶，每个都穿着奈布不同时期的军装。它们同时抬头，眼眶中跳动着幽蓝火焰。

奈布认出其中一套制服属于他死去的战友卡尔。那个人偶突然扑来，胸腔播放着战场录音："...奈布！医疗兵在哪...杰克医生他..."

杰克挥刃斩断人偶头颅。爆裂的电火花中，奈布听见了十三岁时的自己尖叫。

"现在你明白了。"杰克踢开还在抽搐的机械残骸，"庄园主在收集'强烈情感瞬间'...而我们的轮回是他最成功的实验品。"

奈布走向空棺。棺底静静躺着一份契约，羊皮纸上已有十二个血指印。最新一行写着：**"用杰克·里佩尔的心脏交换卡尔·尤利西斯的复活"**，落款处是他自己的笔迹。

"签吗？"杰克递来钢笔，笔尖滴着血，"这次我保证不反抗。"

奈布折断了钢笔。

墨水像黑血般喷溅在契约上，迅速腐蚀出焦痕。整个地下室突然震动，水晶棺接二连三爆裂。

"错误选择。"机械人偶们齐声说，声音混合着庄园主与伊莲娜的声线，"第十三轮回终止。"

奈布在坍塌中抓住杰克的手腕。他触到那条淡金色的疤痕——是爆破密码中的"紧急撤离"信号。当第一块巨石砸下时，奈布按着杰克的伤口嘶吼："你他妈早就计划好了！"

杰克在尘烟中微笑。他的身体开始透明化，像被阳光照射的雾气："每次轮回...你都会发现得更早一点..."

奈布扑了个空。他跪在废墟里，手中只剩那枚红宝石领针。第十三道金丝不知何时已经完成，末端延伸出细小的新枝——是奈布折断钢笔时溅上的血形成的。

走廊传来艾玛欢快的歌声，伴随着浇水壶的晃动声。奈布看向掌心，领针上的宝石裂开一道缝，露出里面微型胶卷上的一行字：

"下次从玫瑰园开始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