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布在黎明前离开了杰克的房间。

他的靴底还沾着杰克的血，军牌却不见了——那个混蛋在替他包扎手腕时，不知用什么手法顺走了它。走廊的煤气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被斩断的尾巴。

转过拐角时，他撞见了艾玛·伍兹。

"哎呀！"女孩手里的园艺剪掉在地上，花盆中的白玫瑰被震落几片花瓣。她睁大眼睛看着奈布染血的绷带，"你和杰克先生...打架了？"

奈布侧身避开她探询的目光："监管者内讧。"

"真巧，"艾玛弯腰捡起剪刀，辫梢沾到地上的血渍，"昨晚蜘蛛小姐也这么说。"她突然凑近，薄荷绿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诡光，"但为什么我在玫瑰园里，找到了这个？"

她从围裙口袋掏出一块怀表。不是杰克那枚，而是更陈旧的款式，表盖刻着尼泊尔雇佣军的双刀徽记。奈布呼吸一滞——这是他母亲伊莲娜的遗物，十年前就随她的遗体一起下葬了。

"今早新开的黑玫瑰下面，"艾玛用剪刀尖挑开表盖，"埋着十二块这样的怀表呢。"

奈布在餐厅堵住了正在喝红茶的杰克。

瓷杯在军刀下裂成两半，茶汤像血一样漫过橡木桌面。其他求生者安静地退到墙角，只有机械人偶还在重复"禁止在用餐时间斗殴"的规则。

"解释。"奈布将怀表拍在桌上，弹簧机关弹开，露出里面泛黄的相片——年轻时的杰克穿着医师白袍，怀里抱着婴儿，背景是加德满都的战地医院。

杰克用餐巾慢条斯理地擦拭手指："你母亲是我的战地护士。"红茶顺着桌沿滴在他膝盖上，晕开成褐色痕迹，"她死后，我收养了你三个月。"

"谎言。"奈布的刀刃压进对方颈侧皮肤，"我是在孤儿院长大的。"

"因为我把你送走了。"杰克突然抓住他持刀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奈布听见自己骨骼作响，"听着，小狼崽，伊莲娜不是死于战场——"

警报声刺破空气。机械人偶的眼球转为猩红："检测到违规剧透，一级警告。"

杰克的雾刃瞬间出鞘，击碎了扑来的机械头颅。齿轮和发条暴雨般四溅，奈布被拽着衣领拖进最近的储物间。黑暗中，他听见杰克的心跳快得不正常。

"庄园会清除记忆。"湿热的气息喷在他耳畔，"我们可能已经重复这段对话...很多次了。"

储物间里堆满生锈的器械。奈布的后背抵着冰凉的铁柜，杰克的手掌垫在他脑后，防止他被突起的铆钉伤到。太近了——近到能数清对方睫毛上沾着的齿轮油污。

"证明给我看。"奈布压低声音，"关于记忆清除。"

杰克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锡盒。打开后，里面整齐排列着二十多片玫瑰标本，每片花瓣上都用针刺着细小的尼泊尔文字。

"你的笔迹。"奈布认出那些潦草的军报密码，"写的什么？"

"日期和地点。"杰克用指刃挑起一片1944年的花瓣，"每次我想告诉你真相，庄园就会重置。这些是...我的记忆锚点。"

奈布拿起最新的一片，上面刺着昨天的日期和教堂平面图。边缘处有一行小字：**"他今天又哼了那首安魂曲。"**

储物间的门突然被敲响三下，接着是艾玛甜腻的嗓音："奈布先生？美智子小姐说找到您母亲的军牌了哦~在玫瑰园最老的那株黑玫瑰下面呢。"

杰克的身体骤然绷紧。奈布感到环住自己的手臂肌肉僵硬得像钢铁："别去，"杰克的犬齿擦过他耳廓，"那株玫瑰下面...埋的是伊莲娜的头骨。"

他们还是去了玫瑰园。

暴雨冲刷着铁艺拱门，奈布的军靴陷在泥泞里。那株传说中的黑玫瑰长得异常高大，荆棘缠绕着生锈的军用铭牌。杰克说得对——土层翻动处露出半截森白的颧骨，金属牌在闪电中反射出"N.S.1893"的微光。

"惊喜吗？"美智子的声音从雨幕中飘来。她悬浮在黑玫瑰上方，和服下摆滴落的不是雨水而是血，"杰克先生从来没告诉你，是他亲手砍下伊莲娜的头颅吧？"

奈布的刀已经出鞘，却被杰克按住肩膀。

"看仔细，"杰克的声音比冰还冷，"那根本不是人类骨骼。"

闪电再次劈落。奈布看清了——土层里的"头骨"是陶瓷制品，额骨处印着庄园的徽标。而他的军牌...是焊死在荆棘上的复制品。

"又失败了呢~"美智子的身影开始融化，变成无数猩红花瓣，"每次你们接近真相，我们就要重演这场戏...杰克，你数过这是第几次轮回了吗？"

暴雨中的玫瑰突然全部凋谢。奈布弯腰拾起一朵坠落的花苞，发现它由密密麻麻的电路板折叠而成，花蕊处是个微型扬声器，正沙沙播放着伊莲娜唱安魂曲的录音。

杰克的手覆上他颤抖的指尖："现在你明白...为什么我总在游戏里放你走了？"

雨停了。园丁艾玛哼着歌走来，手里拿着全新的浇水壶："两位需要帮忙吗？这株黑玫瑰今天刚移植过来呢。"她的围裙洁白如新，仿佛刚才的血渍从未存在过。

奈布看向杰克，后者轻轻摇头。

"不用了。"奈布将电路板花苞塞进口袋，"我们只是...来赏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