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染的安魂曲

雨后的墓地蒸腾着腐土与铁锈的腥气。奈布靠在废弃教堂的门柱上，指尖反复摩挲着军牌边缘的刻痕——1893，他加入廓尔喀部队的年份。锁链另一端传来拉扯感，杰克正蹲在彩绘玻璃的残骸前，用指刃尖端挑起一片深褐色的污渍。

"人血，"他捻了捻指尖，"不到二十四小时。"

奈布猛地绷紧脊背。昨夜他确实听见教堂方向传来枪声，但所有求生者今早都完好无损地出现在餐厅。

"监管者的血。"杰克补了一句，面具转向教堂深处的管风琴。奈布这才发现琴键缝隙卡着半片染血的乌鸦羽毛，羽根处缠绕着蛛丝般的银线——是蜘蛛瓦尔莱塔的标记。

锁链突然绷直。奈布被拽得踉跄两步，军靴踩碎了地上一块松动的石板。腐朽木板下露出半本乐谱，肖邦的《葬礼进行曲》手稿上泼溅着大片暗红，谱页边缘却用金粉画着繁复的玫瑰纹样。

"你的品位真够病态。"奈布用匕首挑起乐谱。

杰克却突然劈手夺过，染血的那页被撕得粉碎："这不是我的东西。" 他声音里淬着罕见的怒意，指刃划破羊皮纸时带出尖锐风声。锁链因他的动作哗啦作响，奈布腕骨被勒出一道红痕。

争执被管风琴的轰鸣打断。最高音阶的琴键自行下沉，奏出不成调的刺耳长音。所有烛台应声熄灭，月光透过破碎的玫瑰窗，将两人染成血红色。奈布反手甩出匕首钉住阴影里蠕动的蛛丝，杰克旋身挥刃斩向管风琴后方——

金属碰撞的火花照亮一张惨白的脸。小丑裘克咧着油彩剥落的嘴角，电锯还沾着未干的血浆："捉迷藏结束~"他的视线黏在奈布渗血的腕痕上，"杰克，你养的狗链子拴得不够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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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链成了累赘。当裘克的电锯第三次擦着奈布后腰掠过时，杰克突然扯动银链将他甩向告解室。奈布撞进天鹅绒帘幕的瞬间，听见皮革撕裂的声响——杰克竟徒手扯断了连接两人的链扣。

"跑！" 杰克的雾刃架住电锯，金属摩擦迸出刺目火星，"去东侧墓园！"

奈布没动。他看见更多影子在彩绘玻璃外聚集：鹿头班恩的锁链钩，厂长里奥的傀儡...整个庄园的监管者正在包围教堂。而断开的锁链安静地躺在血泊里，银光逐渐黯淡——共享生命值的契约失效了。

裘克的笑声刮擦着耳膜："你以为扯断链子他就能活？"电锯突然调转方向劈向奈布，"规则早改了！队友契约解除时，猎杀奖励翻倍——"

雾刃贯穿了小丑的肩膀。杰克的黑礼服被电锯绞碎半幅，露出裹着绷带的胸膛。奈布闻到了新鲜的血腥味，和他自己伤口的气息一模一样。

"奖励是我的。"杰克的声音比月光更冷。他甩开裘克，染血的指刃突然刺向奈布心口！

奈布本能地格挡，却听见背后传来惨叫。蜘蛛瓦尔莱塔从穹顶坠落，八只机械义肢被雾刃钉在地板上，而杰克的指尖离奈布心脏仅差半寸。

"下次发呆记得看背后。"杰克抽回手，绷带渗出的血在奈布军装上印出指痕。更多监管者撞碎了玫瑰花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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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布从不知道教堂地下有条密道。当他被杰克推进潮湿的排水管时，最后看见的是雾刃划出的血弧，和半张浸透鲜血的乐谱飘落在管风琴上。

他在恶臭的水道里爬行了二十分钟，直到推开出口石板——眼前竟是杰克卧室的壁炉。火焰噼啪燃烧着，空气里浮动着玫瑰与血的矛盾气息。奈布正要起身，壁炉架上的镀金相框突然刺进视线。

是怀表里那张母子照的放大版。但这次他看清了女人胸针的造型：交叉的双刀与山茶花——尼泊尔雇佣军的家族徽章。

"她叫伊莲娜。" 杰克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他靠在钢琴边，面具裂开一道缝，血顺着下巴滴在琴键上。"你长得...确实很像她。"

奈布握紧了军牌。1893年伊莲娜在加德满都战死时，他刚出生在同一个街区。所有线索串联成冰冷的锁链：杰克书房里尼泊尔战役的剪报，他总在奈布受伤时反常暴怒，还有那张被珍藏的怀表照片...

"你认识她。"奈布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铁器。

钢琴突然发出轰鸣！杰克的手砸在低音区，染血的绷带在琴键上拖出刺目红痕："我杀了她。" 他扯下面具，金瞳在烛火里燃烧，"就在你出生的那晚，她为保护产房挡住我的雾刃——"

奈布的匕首抵住他咽喉时，杰克却笑了。他抓住刀刃按进自己肩窝，让两人的血混在一起流进钢琴共鸣箱："现在你可以报仇了，小伊莲娜的守护神。"

温热的血液漫过奈布的手指。他听见自己牙关打颤的声音，却不是因为恨意。当杰克因失血开始摇晃时，奈布扯下自己的绷带狠狠扎住对方伤口。动作间有什么东西从杰克衣袋滑落——是半张烧焦的纸，上面印着奈布的军籍档案，而紧急联系人栏赫然写着：杰克·里佩尔（养父关系）。

"不可能..." 奈布踉跄后退，撞响了身后的钢琴。破碎的音符里，他无意识哼出童年听过的安魂曲调——正是杰克昨夜弹奏的旋律。

杰克染血的手突然抓住他手腕，力度大得像要捏碎骨头："谁教你的曲子？" 他的金瞳里翻涌着奈布看不懂的恐惧，"这是伊莲娜死前...只唱给一个人听的歌。"

月光照亮地板上的乐谱残页。奈布终于看清了角落的签名：用他母亲的笔迹写着——"给里佩尔医生，愿神保佑我们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