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蚀的镜面
盥洗室的蒸汽凝结在镜面上,奈布抹开雾气时剃须刀悬停在半空。镜中倒影的眼角——那道三年前在坎大哈狙击战中留下的弹片擦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化成平滑肌肤。水龙头突然喷涌暗红液体,铁锈味漫过他指关节,血水里浮出十五岁自己的倒影,军装外套松垮地挂在单薄肩头。
“回溯开始了。”杰克的声音裹着玫瑰香槟气息从门缝挤入。他斜倚门框,衬衫第三颗纽扣松开着,锁骨处结痂的咬痕在蒸汽中泛红,“你还有四十八小时退行到第一次握枪的年龄。”
奈布扯开衣领,肋下的枪伤正收缩成粉嫩疤痕。墙壁挂着的医学院毕业照里,杰克身旁凭空多出穿不合身军装的少年——正是镜中急速年轻化的自己。当剃须刀“当啷”坠地,奈布发现自己的手掌正在变小,婚戒滑落到洗手池排水口。
“捡回来。”杰克将染血的领巾缠上他缩小的手腕,“这是第十三次轮回的婚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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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井中棺影
玫瑰园的古井渗出寒气。奈布跪在青苔井沿,水面倒影里的下颌线正变得圆润。井底沉着十二把军刀,最上方是他昨日“遗失”的战术匕首。指尖触到冰水的刹那,井水映出杰克被雾刃贯穿胸膛的画面——鲜血在教堂彩绘玻璃下漫成玫瑰形状。
“第十二轮回的谢幕。”杰克的手掌贴上他后背,体温穿透军装。一杯粉色液体递来,杯底沉积着尼泊尔军用兴奋剂的银屑。奈布仰头饮尽,喉间爆开细小的电击感。
“为什么你在照片里衰老?”奈布抹去嘴角血丝,瞥见杰克眼尾新添的皱纹。
井水沸腾如熔岩。奈布的军靴卡进井砖缝隙——水下有东西攥住他脚踝。十三具水晶棺倒影浮现,中央空棺刻着:「以衰朽换真相」。杰克腕间的齿轮烙印逆向旋转,时针刮擦皮肤渗出血珠:“时间债务需要担保人...”
艾玛的浇水壶滚出树丛,壶嘴爬出机械蜘蛛。奈布拔刀瞬间,武器已退化成儿童训练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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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室里的脐带
松节油气味刺得鼻腔发痛。奈布踹开画室门的刹那,所有肖像画转向他。画布上的杰克从白发老者蜕变成青年,而自己却从婴儿长成战士。未完成的画架上,两个二十岁青年背靠背站立,影子在画布上融成双头鹰徽记。
“1893年9月24日。”杰克指尖抚过画框日期,血珠渗进烫金数字,“伊莲娜心脏停止的时刻,也是你...”
剧痛凿穿太阳穴。记忆碎片迸溅:硝烟里哼摇篮曲的女护士,白大褂口袋露出的银怀表链,自己哭喊着抓住的染血衣角。奈布踉跄扶住画架,调色盘里蠕动的“颜料”竟是掺血的神经导管。
撕开最旧的画布,培养舱中漂浮的大脑皮层刻满尼泊尔语“救命”。杰克用雾刃划开掌心,带血的手按上奈布后颈:“想喀布尔峡谷的爆炸!”
幻象撕裂视野:战友卡尔弥留之际,自己从他腹腔掏出的并非军牌,而是锈蚀的怀表钥匙。现实中的钥匙此刻正插在角落人偶颈椎,齿痕与庄园主怀表严丝合缝。
人偶突然睁眼,播放伊莲娜录音:「快逃,奈布!杰克医生他...」
刺耳干扰音割裂录音。奈布扑向人偶时,其腹腔弹开,蜷缩在内的六岁孩童抬起与他如出一辙的脸——那是正在粒子化的幼年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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褪色的婚戒
孩童在触碰瞬间散作玫瑰花瓣。血红花瓣风暴席卷画室,每片烙印着记忆残象:奈布抓住的一片显示战地医院场景——五岁的自己被按在手术台,杰克持注射器刺入颈动脉,病历卡标注「生理年龄逆转至22个月」。
“锚点正在崩塌。”杰克接住飘落的钥匙,黄铜表面泛起庄园主怀表的齿轮幽光,“必须在完全退行前...”
声音陡然失真。奈布视野急速沉降,军装外套滑落脚边,袖口长出十厘米余量。喉结在指尖下消融,发出的质问裹着少年变声期的沙哑:“你究竟替我承担了多少次...”
世界天旋地转。奈布感觉自己被拦腰抱起,玫瑰香混着血腥气裹住缩小的躯体。杰克染血的领巾缠上他纤细手腕,在苍白皮肤系成死结。婚戒从洗手池排水口滚落画室地板,被一只机械蜘蛛吞入腹中。
钥匙坠地的清响里,奈布听见自己幼年的哭喊穿透时空:“杰克医生不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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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向情愫
浴室蒸汽模糊了镜面。奈布裹着过大的浴袍,匕首在掌心掂量——重量因肌肉退化而失衡。门突然被撞开,杰克挟裹夜露寒气逼近,将他困在洗手台与躯体之间。
“药剂只能延缓不能逆转。”杰克扯开衬衫,心口淡金疤痕组成尼泊尔爆破密码,“等退行到十二岁,你会忘记怎么握刀。”
奈布突然咬住他肩头旧伤,犬齿陷进愈合的皮肉。血腥味在口腔弥漫时,他感到环抱自己的手臂骤然收紧。杰克染血的指尖划过他后颈,在脊椎凹陷处按下密码节奏——正是他教过奈布的炸弹解除信号。
“那就趁我记得时...”少年化的手指扯开杰克皮带扣,“...教你点新东西。”
花洒突然爆裂。冷水浇透两人,奈布在蒸汽中看见镜面映出诡异的画面:二十岁的自己正从背后拥抱年迈的杰克,而现实中却是杰克将少年版的他抵在墙上。两张倒影在破碎镜面中接吻,如同错位的时空在缠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