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师徒

太阳刚从东边升起，光从工坊高高的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那些堆满金属的工作台上，落在散落一地的零件和图纸上，落在门口那几道拉长的影子上。

工坊的门开着。

楚雨生站在门外，怀里抱着一个小布包。包不大，装的东西也不多两件换洗的衣服，一本修扔给他的一本书，几样他平时用顺手的工具。他低头看了一眼，确认没有落下什么，然后抬起头，看向站在门口的修。

修倚着门框，双手抱胸，金色的头发在晨光里有点刺眼。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还是那副“谁都欠我八百万”的德行，但眼睛一直盯着楚雨生手里的包，盯了好几秒，然后移开，看向远处正在伸懒腰的陈俊楠，张坚也从工坊内走出

楚雨生就站在那儿，没急着走，也没回头往里看。阳光落在他侧脸上，把那层浅褐色的眼睛照得有点透。

修的嗓音还是那副欠了他八百万的调子，从门里飘出来：“臭小子，站那儿晒太阳呢？要走赶紧走，别堵着门。”

楚雨生回过头。

修站在门槛里头，没踏出来。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背心，金色的头发乱糟糟的，有几撮翘着，一看就是刚睡醒没打理。他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着，那表情说不上是送行，更像是“终于能把这麻烦精送走了”的不耐烦。

但他说的话还没完。

“以后有什么事，”修顿了顿，声音硬邦邦的，“可别给我捅过来。”

楚雨生看着他，没说话。

修的话说到一半，忽然说不下去了。

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楚雨生走到他面前，停下，然后伸出手，把那几根翘着的金发轻轻按了下去。

动作很轻，像做过无数次那样自然。

修僵住了。

他抱着的手臂放下来一只，想说什么，张了张嘴，但楚雨生已经退后一步，对他笑了一下。

“翘着。”楚雨生说，“不好看。”

修的眉毛立刻拧起来，脸上那种“谁都欠我八百万”的表情重新武装到位：“你——”

“我会回来的。”

楚雨生打断他，声音还是轻轻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他看着修的眼睛，没有躲。

“不是去很久。”他说，“就是去看看。弄明白了就回来。”

修盯着他，盯了好几秒。

“谁管你回不回来，他嘟囔着工坊少个打杂的，清净。”

楚雨生没反驳，只是又笑了一下。

陈俊楠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假装看风景。他用手肘捅了捅张坚，压低声音说：“老张，咱们是不是该往那边走两步？”

张坚看了他一眼，没动，但嘴角似乎动了动。

修听见了。他猛地转过头，瞪向陈俊楠，那眼神里的杀气瞬间回归：“你嘀嘀咕咕什么呢？”

“没有没有！”陈俊楠立刻摆手，脸上堆起无辜的笑容，“小爷我就是觉得今天天气真不错，阳光真好，适合出发，对吧老张？”

张坚沉默了一秒，然后“嗯”了一声。

修“啧”了一声，懒得再理他们，重新看向楚雨生。

楚雨生已经把那个小布包重新挎好，站在晨光里，整个人被镀上一层淡金色。

“店长。”他说。

修看着他。

“谢谢。”

修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松动，就一瞬间。然后他抬起手，朝楚雨生的肩膀上拍了一掌不轻不重，刚好让人往前踉跄半步。

“赶紧滚。”他说，转回身往工坊里走，背对着所有人，他的背影走进工坊的阴影里，金色的头发在暗处显得有点暗淡。

但他走到一半，忽然停住。

没回头。

“臭小子。”

“嗯？”

“要是那边不好待，”修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还是那副硬邦邦的调子，“就滚回来。工坊的杂活还等着你。”

楚雨生站在门口，看着那道已经背过去的影子，用力点了点头。

“好。”

他转过身，朝着陈俊楠和张坚走过去。阳光落在他肩上，那个小布包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工坊的门在他们身后慢慢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