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深入

回到锚点工坊，厚重的金属门在身后合拢，将都市深宵的危险气息隔绝在外。工坊内依旧是那副简洁到近乎空旷的模样，只有工具架上被修砸歪的几件器具，无声诉说着不久前的冲突。

修径直走向工作台，将那把在刚才战斗中断裂卷刃的直刀“哐当”一声扔在台面上，金属碰撞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他没有立刻处理，而是先拉开一个抽屉，翻找着什么。

“自己找地方坐。”他头也不回地说，声音里透着明显的疲惫，先前战斗时那熔岩般的暴烈气息已经收敛，只剩下熟悉的、拒人千里的冷淡，“臭小子，去拿药箱”

楚雨生应了一声，快步走向工坊角落的一个柜子。陈俊楠和张坚对视一眼，各自找了张看起来还算结实的凳子坐下——张坚很自觉地选了离修最远的位置。

很快，楚雨生抱着一个陈旧但整洁的铁皮箱子回来，放在工作台一角。修已经找到了他要的东西，楚雨生打开医药箱，熟练地取出镊子、纱布和一瓶消毒液，默默地站在一旁等待。他的目光落在修手上的水泡上，浅褐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嘴唇动了动，却没说什么。

修涂完凝胶，这才瞥了一眼楚雨生手里的东西，眉头一皱：“放下。这点小伤死不了。”

“会感染。”楚雨生轻声说，声音不大，却很坚持。他举了举消毒液，“店长您自己处理，还是我来？”

修瞪了他一眼，但或许是太累，或许是知道这“臭小子”在某些事情上格外固执，最终只是烦躁地抓了抓金发，伸出手：“快点。”

楚雨生这才上前，用镊子夹起棉球，蘸取消毒液，小心翼翼地清理那些水泡周围的皮肤。他的动作很轻，神情专注，仿佛在处理什么精密的仪器零件。修则偏过头，灰蓝色的眼睛盯着天花板，一副“随你便”的不耐模样，但紧绷的手臂肌肉却在他轻柔的动作下逐渐放松。

陈俊楠在旁边看得啧啧称奇，压低声音对张坚说：“这……小楚……有两下子啊。那金毛刺猬头居然真让他弄？”

张坚没有回应，只是静静观察着。他能看出楚雨生动作里的熟练，这明显不是他第一次给别人处理伤口

“行了。”修收回手，活动了一下手指，确认无碍后，转向工作台上那把卷刃的刀。他拿起刀，对着灯光仔细观察刃口的损伤程度，灰蓝色的眼睛里重新浮现出专注的光“店长，这把刀……”楚雨生小声问。

“废了。”修干脆地说，随手将刀扔进旁边一个标着“回炉材料”的铁桶里，发出哐啷一声，“承受不住‘熔断’的瞬时过载。

陈俊楠忍不住插话：“那个……店长大人，你刚才用的那个“回响”就是那个「熔断」是什么时候得到的？陈俊楠问的小心翼翼，生怕得罪了这黄毛炸药桶

修转过头来，蓝灰色的眸子直视着对方，你是指那种东西叫做回响吗？几个月前吧，突然就获得了这个能力。

“不，牛啊！店长大人”陈俊楠由衷赞叹，“小爷在我们那见过那么多攻击类型的回响，你这能力也算数一数二的了，那温度，直接把清道夫烧成渣了！不过……你平时在工坊里，也用这个打铁？”他脑补了一下修手掌冒火锻造武器的画面，觉得有点炫酷。

修像看傻子一样看了他一眼：“你想把工坊连同半条街都炸上天吗？”他指了指工作台角落一个看似普通的锻造炉，“那才是吃饭的家伙。

然后，他不再给陈俊楠继续发散思维的机会，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目光锐利地在张坚和陈俊楠之间扫过，直接戳破了此刻工坊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却未曾点破的某种氛围。

“所以，”修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直白，“你们这臭小子有什么事？”他顿了顿，灰蓝色的眼睛锁定陈俊楠，仿佛能看穿他所有未出口的试探，“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不需要知道我怎么知道的。现在，是我在问你。”

陈俊楠一愣，他确实没来得及问出“你怎么知道我们有别的事”，就被修这直球打得有点措手不及。他看了一眼张坚，后者依旧保持着沉默的坐姿，只是目光平静地回望着修，没有任何表示。陈俊楠挠了挠头，收起那副夸张的表情，难得地正经了一些：“额……关于小楚的事，小爷我确实不太清楚具体情况……不过我们绝对没有恶意。”他强调了最后一句，眼神诚恳。

修淡淡地看了一眼张坚，那眼神里没什么温度，但也没有了之前的暴怒，更像是一种冷静的评估。然后，他把头撇了过去，视线落在墙角堆放杂料的铁桶上，只吐出一个简单的字：“行。”

只是简单的一个字，却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暂时压下了张坚原本可能想说的一切解释

工坊内陷入了一阵微妙的沉默，只有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在空气中流淌。

修那一声“行”之后，便不再看他们，转而重新摆弄起桌上另一件未完成的武器构件，手指灵活地翻转着金属零件，发出细碎的咔哒声，仿佛刚才那场直白的质问从未发生。陈俊楠深吸一口气，打破了寂静。他知道，到了该摊牌的时候，至少是部分摊牌。修的直接让他意识到，绕圈子或者隐瞒只会让这个脾气火爆的工坊主更不耐烦，甚至可能再次引爆他的怒火。

“店长大人，”陈俊楠开口，语气比平时正经了许多，“这事儿吧，说来确实有点复杂，也……确实跟小楚有关，但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不是来找麻烦的。”

修手上的动作没停，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算是听到了。

陈俊楠继续道：“我们……在找一个人，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同伴，他叫齐夏，失踪了。”

修的目光终于从零件上抬起，灰蓝色的眸子锐利地扫过陈俊楠和张坚。“我猜猜，是那个最近整条后巷都在讨论的图书馆吗？”他语气平淡，却像丢出了一颗小石子，在平静的水面激起涟漪，“你们是那儿的人。”

陈俊楠有些傻眼：“不……不是……”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一旁的张坚，眼中带着“你告诉他了？”的疑问。

张坚也微微蹙眉，脸上露出罕见的、清晰的困惑表情，显然对此并不知情。

修看着眼前两人同步率极高的“懵圈”反应，无语地翻了个白眼，那眼神仿佛在说“这还需要人说？”。“没什么，只是基础推理和对张坚的了解而已。”他平淡地陈述，仿佛在陈述“今天天气”一样理所当然，“你和张坚看起来很熟，可明显你俩性格、做派不算是很合拍的那种‘老搭档’。加上之前来店里的那个黑衣服、话挺多、看起来不太靠谱的男人”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不是张坚这种憨憨。”

张坚：“……”

“张坚不像是会随便加入其他乱七八糟事务所，或者去给哪个‘翼’当看门狗的人。”修继续分析，语速不快，但逻辑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那么，能让他，还有你，以及那个黑衣男人凑在一起，还一起行动的地方，范围就很小了。综合以上因素，再结合最近后巷流传的、关于一个突然出现又颇为神秘的‘图书馆’的零星消息，综上所述最有可能的答案，就是你们来自那里。”

“额……这……”陈俊楠被修这一连串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推理给镇住了，嘴巴张了张，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反驳或接续。他下意识地看向张坚，发现对方脸上那份困惑已然褪去，转而变成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和认命？显然，张坚对修这种跳脱常理却又精准得可怕的“了解”和推理能力，已经有过切身体会。

“算是……吧。”陈俊楠最终泄了口气，承认了，同时也有些无奈，“不过我们那地方……情况有点特殊，不是你想的那种‘组织’。”

“我没兴趣了解你们内部人事结构。”修重新低下头，继续摆弄手里的零件，语气重新染上那种熟悉的、对“无关之事”的漠然，“你们来自哪里，跟我没关系。只要别把麻烦带进我的工坊。”他指尖的动作微微一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警告，“尤其是，别牵扯到不该牵扯的人。”

他虽然没有明说，但在场的人都清楚，他指的是谁。

陈俊楠立刻摆手：“不会不会！绝对没有那个意思！我们找小楚，是因为……”他斟酌了一下词语，“我们在图书馆里，通过某种方式，看到了他的名字。”

这句话终于让修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他没有立刻抬头，但握着零件的手指收紧了片刻，然后缓缓松开。他抬起眼，灰蓝色的瞳孔里看不出情绪，只是直直地盯着陈俊楠：“名字？”

“对”陈俊楠点头，观察着修的反应，“而且……伴随他的名字出现的一些奇怪的事情“什么事情？”修的声音依旧平稳。

陈俊楠看了一眼张坚，见对方微微颔首，便继续道：“我们看到的，是他的名字，还有三个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