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熔断

几天后，罗兰由于接待时过于激动不小心扭伤身体导致今天本该是罗兰和他们一起来变成了张坚和陈俊楠来而乔家劲则在图书馆练习，陈俊楠看着眼前的招牌“这儿，就是你和老罗说的地方”张坚点了点头推开了大门“修，我来定制两把武器”柜台后，一个陌生的黑发少年闻声抬起了头。他看起来年纪很轻，面容清秀甚至有些纤细，黑色的短发柔软地贴在额前，一双眼睛是温和的浅褐色，此刻正带着些许意外和谨慎看向来人。他身上的工装裤和围裙明显有些过于宽大，袖口卷了好几道，露出白皙的手腕。

看到张坚和陈俊楠走进来，少年立刻放下手中正在擦拭的一把小巧锉刀，从柜台后快步绕了出来，动作轻盈利落。他站在两人面前，微微欠身，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努力想表现得专业却又难掩青涩的感觉：“您、您好。是要定制武器吗？”

张坚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陈俊楠则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少年，又看看张坚，眼神里透着询问。

“那个……”黑发少年似乎察觉到气氛的微妙，他顿了顿，像是在努力组织更合适的措辞，浅褐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但很快被温和的笑意掩盖，“店长……他临时有事出去了。可能……今天下午，或者晚些时候才能回来。”他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捏了捏围裙的边缘，但目光依旧保持着礼貌的接触。

陈俊楠“哦”了一声，挠挠头：“出去了啊？那没事，我们改天再来也行，或者在这儿等会儿？”他倒是没什么所谓，反正今天主要是陪张坚来，晚一两天拿武器对他而言不算大事。

然而，张坚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瞬间锁定了眼前的黑发少年。少年身上那明显不合身的工装，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紧张，以及“修出去了”这个与他认知中那个恨不得长在工坊躺椅上、极度厌恶不必要外出的工坊主形象严重不符的信息……种种细节在张坚那习惯于分析危险与异常的头脑中飞速碰撞。

一个荒谬却在他经验中并非不可能的猜想骤然浮现。

他猛地踏前一步，动作快得让陈俊楠都愣了一下，一把抓住了黑发少年纤细的手臂。他的力道控制得很好，不会真正伤到对方，但足以让对方无法轻易挣脱。张坚低下头，平日里对着图书馆同伴们时那偶尔流露的温和此刻消失无踪，只剩下收尾人面对潜在“问题”时的冷锐与审视，声音压得低而沉，带着不容置疑的质询：“你别害怕。”张坚紧盯着少年瞬间睁大的浅褐色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恐惧、胁迫或者求救的痕迹，“修他……威胁你什么了？强迫你留在这里？还是用其他方式控制了你？”他的语速平缓却极具压迫感，“告诉我，我可以帮你。”

他并非无故怀疑。都市的阴影里，强迫、诱拐、控制他人为自己服务的事情并不鲜见。而修那孤僻古怪、厌恶与人深交的性格，在某些极端解读下，并非没有这种可能。尤其是眼前这个少年，看起来太过……干净，与这冰冷工坊和修那个人，有种格格不入的脆弱感。

“我……不是……店长他……”黑发少年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和钳制弄懵了，浅褐色的眼睛里满是错愕，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解释。他张了张嘴，试图说些什么，但比他解释更快的——

是一把从张坚耳旁呼啸飞过的扳手！

“你说我干啥了！”

怒吼声与金属破风声几乎同时炸响！

门被粗暴推开的力道还未完全消散，张坚的手仍紧紧攥着黑发少年纤细的手臂，那突如其来的扳手裹挟着凌厉的风声，几乎是贴着他的耳廓飞过，“哐当”一声巨响，狠狠砸在了对面的金属工具架上，撞歪了好几件悬挂的精密器具，又弹落在地，咕噜噜滚到墙角才停下，余音在空旷的工坊里嗡嗡回荡。

工坊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工具架上某个被撞松的零件还在微微震颤，发出细碎的咔哒声。

黑发少年楚雨生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场面吓得不轻，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张坚身后，连手臂上的钳制都忘了挣扎，脸色微微发白。

张坚缓缓松开手，转过身。只见工坊后侧原本紧闭的一扇侧门被一脚踢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修站在那里，一头灿烂的金发因为怒气仿佛每一根都要竖起来，在工坊顶灯下显得格外醒目。他灰蓝色的眼睛里燃烧着显而易见的怒火，手里还拎着另一把尺寸稍小但看起来同样结实的羊角锤，胸膛微微起伏，显然那句怒吼和全力飞掷扳手的动作消耗了他不少力气，甚至让他苍白的脸颊都泛起了些许红晕。

“你说我干啥了？！”修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但咬牙切齿的意味更浓，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靴子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晰又有些沉重的声响，先是一把将还有些发懵的楚雨生拉到自己身后，动作带着毋庸置疑的保护和不容他人触碰的意味，然后才猛地抬头，狠狠瞪向张坚，眉毛几乎要飞出发际线。

“张坚你脑子被都市的废气熏坏了吗？！修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拔高，语速快得惊人，完全没了平时那种懒洋洋、恨不得一句话浓缩成一个音节的调子，“上来就抓着我学徒问是不是被威胁了？！强迫？控制？！我看起来像是会干那种没品又掉价事的人吗？！啊？！”

他气得额角青筋都隐隐跳动，握着锤柄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被护在身后的楚雨生似乎终于回过神来，轻轻拉了拉修的工装外套下摆，小声嗫嚅：“店长，我没事……这位先生可能只是误会了……”

“误会个屁！”修头也不回地斥了一句，但语气明显比对张坚时缓和了一丁点，他依旧怒视着张坚，“你看他像是被强迫的样子吗？！这臭小子是自己死乞白赖……咳！”他猛地刹住话头，似乎意识到这么说也不对，烦躁地抓了抓自己那头金毛，深吸一口气，试图让暴走的情绪稍微降温，但效果有限。

他抬手指着张坚的鼻子，一字一顿，带着十足的警告意味：“你，现在，立刻，给我松开你的爪子！然后，道歉！对我的学徒！”他顿了顿，灰蓝色的眼睛眯起，闪过一道危险的光，“还有，下次再让我看见你随随便便就对我的人动手动脚、满脑子阴谋论，我就在门口立个牌子，写‘张坚与狗不得入内’！听清楚没有？！”

工坊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修因为怒气未平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陈俊楠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微张，看看满脸怒火的修，又看看面无表情但眼神略显复杂的张坚，最后目光落在修身后那个显得有些无措又担忧的黑发少年身上，脑子一时有点转不过来。

楚雨生悄悄从修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浅褐色的眼睛里倒没有多少恐惧，更多的是无奈和一丝歉意。他看向张坚，轻轻摇了摇头，用口型无声地说：“真的……没事。”

他知道这位叫张坚的先生是店长的客人，也是少有的能让店长记住名字并愿意接单的人之一。他并不怪对方的怀疑，在都市，保持警惕是生存的本能。只是……他看了一眼身前金发炸毛、像只护崽凶兽般的修，心底泛起一丝复杂的暖意，又夹杂着深埋的秘密所带来的沉重。

他来到这个世界，来到这个冰冷的都市，第一个遇见的人就是修。那个把他从满是血腥和绝望气息的后巷角落捡回来，嘴上骂着“麻烦”，却扔给他干净衣服和食物，默许他留在工坊打杂的金发青年。修脾气坏，没耐性，讨厌一切麻烦的人际关系，但对打造武器有着近乎偏执的热情和惊人的天赋。他从未追问过楚雨生的来历，就像楚雨生也绝不会告诉他自己来自另一个世界，曾经失去过属于自己的世界，如今只是笨拙地学着弥生的样子，想要对他人温柔。

“……抱歉。”张坚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但确实是道歉。修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火气似乎因为这句道歉消弭了一点，但脸色依旧很臭。他放下一直举着的羊角锤，随手扔在旁边的工作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然后他转过身，朝着楚雨生的屁股上踹了一脚

“臭小子，愣着干嘛？去倒两杯水……不，一杯！”修瞥了一眼陈俊楠，勉强改口，至于我们的多疑鬼先生“要是渴了要么自己想办法，要么就渴着，楚雨生捂着被踹的屁股，有些哭笑不得，但还是乖乖应道：“好的，店长。”他转向陈俊楠，露出一个温和但依旧带着点拘谨的笑容：“请稍等。”然后快步走向工坊角落一个小小的水台。

陈俊楠这才终于找到机会插话，他凑到张坚身边，压低声音，脸上满是不可思议：“老张……你刚才……真够可以的。不过……”他偷偷瞄了一眼修的背影，又看看忙碌的楚雨生，“这小学徒……看起来和那个金毛刺猬头，关系好像还行？”

陈俊楠和修商议着武器构造，一旁的张坚则是因为惹恼了修而没有椅子坐，陈俊楠咋咋呼呼了一上午，而修竟然没有发火，“行了，定金付一半，图纸我细化完会通知你们来看效果图。现在，”修放下笔，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熟悉的、送客的倦怠，“没事就滚吧，别耽误我干活。”

陈俊楠心满意足地拍了拍张坚的肩膀：“搞定！老张，咱们撤吧！让店长大哥清净清净！”

张坚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楚雨生。少年正拿着抹布，仔细擦拭刚才修工作过的台面。

两人走向门口。就在这时，修头也不抬地喊了一声：“喂！臭小子。”

楚雨生停下动作，望过来。

“去送送客人。”修用铅笔末端随意地指了指门口，语气理所当然，楚雨生刚想说什么屁股上就又挨了不轻不重的一脚。

“快点，别废话。”修收回脚，重新低头看向图纸，仿佛刚才踹人的不是他，“送完赶紧回来，还有一堆边角料要分类。”

楚雨生摸了摸鼻子，放下抹布，解下围裙挂好，对张坚和陈俊楠露出一个略带歉然的笑容：“我送二位出去。”

走出锚点工坊厚重的金属门，午后略带潮湿的空气涌来。巷道里比来时更安静了些，远处都市恒定的喧嚣如同背景噪音。

“那个……张先生，刚才在工坊里，谢谢您的关心。”楚雨生走在稍稍靠前半步的位置引路，声音轻柔地响起，他侧过头，浅褐色的眼睛真诚地看着张坚，“店长他……脾气是急了些，说话也冲，但他其实没有恶意。我是自愿留在这里跟他学手艺的。”

张坚“嗯”了一声，道：“是我唐突了。”他顿了顿，看着少年清秀的侧脸，“你叫楚雨生？”

“是的。”楚雨生点头，笑容温和，“叫我雨生就好。店长他……通常只叫我‘臭小子’。”说到这个称呼时，他眼里闪过一丝淡淡的、近乎温暖的无奈。

陈俊楠凑过来，好奇地问：“小楚啊，你跟那个金毛……咳，跟修店长是怎么认识的？他那个臭脾气，你能受得了也挺不容易的。”

楚雨生脚步微微放缓，眼神有一瞬间的飘远，仿佛想起了什么。

陈俊楠和张坚两人对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的眼神中读出了意思，找到他们所要找的目标了。

”他轻声说，目光扫过巷道斑驳的墙壁，“我……那时遇到了一些事，无处可去，倒在了一条后巷里。是店长发现了我，把我带回了工坊。”他省略了所有的细节穿越世界屏障的撕裂感，失去弥生和故乡世界的空洞与剧痛，以及在这个冰冷都市醒来时，直面清道夫猎食场景的恐惧与绝望。他只是捡回了一条命，而修，是那条将他从死亡边缘拖回来的、看似粗暴实则稳定的绳索。

“他给了我食物和住处，允许我留下帮忙，教我辨认工具和材料。”楚雨生继续说着，语气平静，“店长他……不喜欢说废话，也不喜欢别人打扰。但他教东西很仔细，虽然总是骂人笨、手脚慢。”他笑了笑，这笑容里多了点真实的情感，“我能做的很少，只能尽力做好他交代的每一件小事，收拾工坊，准备材料，学习知识……我想，至少不能给他添太多麻烦。”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张坚和陈俊楠都能听出其中的分量。在都市，一个来历不明的少年能被这样收留，并得到传授技艺的机会，绝不仅仅是“运气好”能解释的。修那家伙，果然是个嘴硬心软的别扭性子。

“你想学造武器？”陈俊楠问。

楚雨生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想学……能保护东西的手艺。”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坚定，“武器可以伤人，也可以守护。店长打造的每一件武器，虽然是为了‘使用’，但他在里面倾注的东西……我觉得不仅仅是金属和机械。我想理解那种东西。”他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解释，“而且，留在这里，我能感觉到……自己还有点用。”

他的话让张坚心中微微一动。这个少年，内心深处似乎藏着某种需要去“守护”或“弥补”的执念，而这执念驱动着他去学习一种截然相反的、代表着“破坏”与“力量”的技能。很矛盾，却意外地合理。

三人边走边聊，已经离开了锚点工坊所在的相对僻静的巷道，来到一条稍宽些的、连接着两个街区的通道。天色不知何时暗沉了许多，云层低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雨前特有的沉闷和隐约的腥气。

“好像要下雨了。”陈俊楠抬头看了看天，“小楚，就送到这儿吧，你快回去，别……”

他的话音未落。

异变陡生！

通道右侧一处锈蚀严重的通风管道猛地爆裂开来！并非自然损坏，而是从内部被巨力撕开！伴随着金属扭曲的刺耳噪音和四溅的锈渣，几道粘稠、迅捷的黑影从中窜出，带着浓烈的、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腐烂气息，直扑距离最近的楚雨生！

是清道夫！而且不止一只！它们似乎早已潜伏在此，等待着猎物经过！

“小心！”张坚反应最快，低喝一声，身体已经本能地前冲，腰间短刃瞬间出鞘半寸，寒光乍现。陈俊楠也猛地绷紧身体，摆出防御姿态“该死，这还没到深宵，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张坚想去拉楚雨生，但他们的位置稍微靠后，那突如其来的袭击太快、太近，目标明确就是看似最没有威胁的楚雨生！

楚雨生瞳孔骤缩，浅褐色的眼眸中倒映出那疾扑而来的、非人的扭曲身影和闪烁着寒光的镰刃。死亡的阴影如同冰水瞬间淹没头顶。时间仿佛被拉长，他能看到镰刀挥下的轨迹，能闻到那令人窒息的腐臭，能感觉到背后陈俊楠和张坚惊怒的呼喊变得遥远……

要死了吗？好不容易来到这个世界，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可以暂时停留的角落，好不容易……想要学着弥生的样子，温柔地对待他人，弥补些什么……

不甘心。

绝望与一种深藏的力量在他体内激烈冲撞。他几乎要遵循本能，做出什么。

就在镰刃即将触及楚雨生脖颈的前一瞬！

一道灼热、暴烈、带着无与伦比愤怒的金色光芒，如同撕裂阴云的雷霆，从众人视野的侧上方轰然砸落！

那不是光，是极度凝聚的高温实体！空气被灼烧得发出尖锐的爆鸣，通道的地面在光芒落点处瞬间融化、结晶，形成一个边缘泛着暗红微光的浅坑！

“滚开！！！”

修的怒吼声比那灼热的光芒更快一步撞进每个人的脑海，不，不仅仅是声音一个清晰无比、带着熔岩般炽热与决绝意味的东西，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印在了张坚、陈俊楠的脑海里，与此同时图书馆仙法层内，巨钟再次荡漾起来

张坚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熔断」

那极高的温度瞬间让袭向楚雨生的清道夫燃了起来，紧接着自清道夫背后的罐子发出了阵阵崩碎声，金色的头发在灼热的气浪中狂乱飞舞，修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挡在了楚雨生身前。他背对着楚雨生，微微屈身，保持着出掌的姿势。另一只手中，赫然握着他工坊里最常见的那把用于测试硬度的标准制式直刀。刀身此刻被高温余韵灼烧得通红，却又奇异地没有融化，反而泛着一种危险的暗金色光泽。

他侧着脸，灰蓝色的眼睛在炽热的白光与蒸腾扭曲的空气背景下，冷得如同万载寒冰，里面燃烧的怒火比掌心的温度更骇人。他就这样单手执刀，矗立在楚雨生与剩余两只被这恐怖一击震慑得短暂僵硬的清道夫之间，周身散发着实质般的、足以熔金化铁的杀意。

他握着暗金色直刀的手臂肌肉线条骤然绷紧，脚下发力，水泥地面被踏出细密的龟裂，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化作一道赤金色的残影，主动冲向清道夫！速度快得在陈俊楠的视网膜上只留下一道灼热的轨迹。

没有复杂的招式，只有最直接、最暴烈的斩击！尘埃落定后月亮渐渐升起，修没有多言，只是用行动告诉他们今天先呆在这，众人在往回走的路上没有没有任何人注意，之前清道夫的尸体化作液体般的物质渗入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