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越过她,看了一眼望向这边的陈皮,没有说话。
“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卧病在床,你转头看着我,让我等你,留给我一个背影,便走了。”
他听着尹司瑶的话,心中一颤,一颗心好像被细细的丝线裹紧,有人稍一用力,那颗心就被丝线勒得四分五裂,鲜血淋漓。
太疼了,他来不及抓住,这疼痛便消失了,好似刚才所发生的一切,都是他的一场幻觉。
他望着她的眼睛有些晃神,随即回过神来,他的眉头皱起,根本没想过会在这里见到尹司瑶。
尹司瑶攥紧他的袖子,夹杂着轻轻的叹息,小声问他:“我们见过的,对吗?”
男人余光扫了一眼她的手,眼底闪了闪,凉凉的嗓音冷如冬水,漠然地吐出几个字:“没见过。”
尹司瑶闻言也不生气,仰头看着天边的晚霞,否认道:“不对。”
眼前的画面和脑海中高度重合,只不过那时的她和眼前这个人,是坐在一起,她的思绪一根根断裂开来,再也无法正常的思考。
那年在山上,是不是也是在看这样的漫天霞光。
她的眼睛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里面闪烁着细碎的光,轻轻问眼前的男人:“你身上有图腾对吗?”
等了很久男人都没说话,让她觉着,自己又魔怔了。
魔怔也好,她想弄清楚为什么会这样。
她抬起手,在男人的胳膊上轻轻戳了一下,像是刻在身体里的下意识举动,“你怎么不回答?”
男人垂眸看她,向来清冷的神色有丝微妙的变化,眉眼间的冰冷渐渐化开来,无奈叹了一声。
他微微一怔,那张脸霎时冷下来。
不对,虽然她的眼睛和举动和阿瑶很像,但她不是阿瑶。
他欲拂开她的手,却被她死死抓着不肯放开。
尹司瑶将男人所有变化看在眼里,眼睑微微垂下,张了张唇,不由得笑了一声。
男人不明白她为何笑,疑惑地看她,手在半空中僵了很久,心中说不出什么滋味,最后还是没有碰到她。
“是我唐突了。”她缓缓放手,低头看着脚下被他覆盖的影子,眼中一片清明,对他说,“抱歉。”
尾音未落,地上只剩下她自己的影子。
她轻轻笑起来,心头深处那一点失落被她忽略不计,若是刚才没有松手,或许还能再看出一些自己想要知道的东西。
她有了新的思量,便回去了。
刚踏进院子,尹司瑶就瞧见了那座大佛旁边被圈起来,还被挡住了,神神秘秘的样子,她没有见到张启山想来是忙着去矿山做准备。
尹司瑶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书,指尖捻着书页,月光透过薄薄的窗纱,落在她乌黑的长发上。
她放下书,闭上眼睛,回想着白日里对张启山做出的举动,却并不后悔。
此去矿山若顺利找进入主墓室,找到那味药材,也许会延长几年寿命。
这样,她便可以多陪着张启山一段时间,也能多出时间找到仇人,还能看到妹妹嫁人。
她希望时间过得慢一些,再慢一些,只是如此想着,又觉得自己真是太贪心了。
“咚咚咚——”
一声略显急促的叩门声打破了沉寂,未等尹司瑶应声,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尹新月一阵风似的刮了进来,精致的眉眼间满是焦急,几步冲到尹司瑶面前。
“姐,你真要跟张启山一起去那什么破矿山?”她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和担忧,拉着尹司瑶的手,触手一片微凉,更添了心头的焦急,“你的身体本来就弱,怎么受得了,不行,你不能去。”
尹司瑶睁开眼睛,只在看到妹妹时,平静的眼里才泛起些许柔和。
她任由尹新月拉着,唇角扬起一丝浅笑,有些无奈道:“我的身体我心里有数,我一定要去矿山。”
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
“你有什么数啊!”尹新月一双杏眼瞪得溜圆,小嘴撅着,显然是气得不轻,“那张启山也真是的,明知道你身体不好,还让你跟着去冒险,他安的什么心啊!”
“此事与他无关,是我自己要去的。”
尹新月见自家姐姐这般维护张启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但她也知道尹司瑶的脾性,一旦决定的事,没人能劝阻。
她立刻换上了副可怜兮兮的表情,语气软了下来:“姐姐,好姐姐,你别去好不好,万一你伤了碰了的,我多心疼啊,是不是?”
尹司瑶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不为所动道:“你放心,我不会让自己有事,此事我意已决。”
尹新月见劝说无用,眼珠一转,拉着她的手轻晃着,使出了惯用的撒娇招数:“既然你非去不可,那你带我一起去好不好?我保证不给你添乱,我还能照顾你呢,我可机灵了。”
尹司瑶被尹新月这副模样逗得轻笑出声,眸光微软,却还是摇了摇头,不容商量道:“不可。”
这世上,真心实意担忧她的人,不多了。
矿山凶险,他们尚且需要小心翼翼,如何能带上尹新月。
“我不管!”尹新月小脸一垮,放开尹司瑶的手,往后退了两步,气鼓鼓地说,“你要是不带我,我就偷偷跟着去,反正你别想甩掉我!”
尹司瑶轻轻抽回手,黛眉微蹙,看着妹妹执拗的模样,心中既是无奈又是暖意。
她伸出微凉的指尖,点了点尹新月的额头,敛了笑意,神色认真了几分:“矿山下面是一座墓,不仅凶险更是机关重重,多一个人便多一份危险。”
尹新月见尹司瑶神色严肃,知道这事再无转圜余地,小嘴一瘪,却也明白姐姐是为了自己好。
她眼圈微微泛红,眼巴巴地瞅着姐姐:“那你答应我,一定要小心,别受伤,一根头发丝儿都不能少,平平安安地回来。”
“好,我答应你,一定会毫发无伤平安回来。”尹司瑶轻轻颔首,缓和了语气,柔声道,“你安心在家等我。”
尹新月这才稍稍放下心来,但依旧忧心忡忡地看着尹司瑶:“不许骗我,千万千万要小心!张启山要是敢让你受一点伤,我就让爹爹亲自去找他算账!”
“好。”尹司瑶被她孩子气的威胁逗得弯了弯唇角,轻轻刮了下尹新月的鼻尖,心头却是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