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人质危局

刀光剑影在刑场铺开，像一张狰狞的网。卫若兰的佩剑与王府骑士的长刀反复碰撞，每一次交锋都震得他虎口发麻，肩上的伤口裂开得更厉害，血顺着袖管滴在地上，踏出一串暗红的脚印。他余光瞥见史湘云抱着油布包往巡抚营帐的方向退，心下稍定，转身一脚踹开迎面而来的骑士，大喊：“沈烈！护住夫人！”

沈烈早已带人组成一道人墙，将史湘云、宝玉和受伤的姑娘们护在中间。他挥刀劈开一名骑士的攻势，粗声道：“夫人快走！这里有我们！”春桃捂着流血的胳膊，咬着牙推了史湘云一把：“别管我们，证物要紧！”

史湘云回头望了一眼——卫若兰正被三名骑士围攻，剑光里染着血色；贾环抱着被踹伤的宝玉，正用石块砸向靠近的敌人；翠缕不知何时跑到了侧面，手里竟捡起一根断矛，对着骑士乱挥，像只炸毛的猫。她心一横，转身钻进人群，油布包紧紧贴在怀里，像揣着一团火。

巡抚的营帐设在刑场西侧的高地上，距离不过半里路，此刻却显得格外遥远。史湘云专挑人群密集处跑，百姓们见她抱着东西疾奔，又看了看身后厮杀的场面，纷纷自觉让开道路，有人还捡起石块砸向追赶的王府骑士：“拦住他们！别让他们伤了史姑娘！”

“抓住那个女的！”长史的怒吼从身后传来，带着气急败坏的狠戾，“证物在她身上！”

两名骑士摆脱沈烈的纠缠，策马追来。马蹄声越来越近，史湘云甚至能感觉到马鼻喷出的热气拂过脖颈。她猛地转身躲到一棵老槐树后，骑士的长刀擦着树干劈过，树皮飞溅，露出里面惨白的木质。

“往哪跑！”骑士勒住马，调转马头再次冲来。史湘云看着近在咫尺的巡抚营帐，咬咬牙，将油布包塞进树洞里，用几块石头掩盖住，又在树干上刻了个极小的十字记号，这才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她不能带着证物被抓，只能先引开敌人。

骑士果然中计，策马追了上来。史湘云拼尽全力奔跑，脚下的碎石磨破了鞋底，刺痛从脚心传来，却不敢停下。就在这时，斜刺里突然冲出一匹黑马，马上的人伸手将她拉上马鞍，熟悉的松墨香扑面而来——是卫若兰！

“你怎么来了？”史湘云惊魂未定，看着他染血的衣襟，心头发紧。

“沈烈能应付。”卫若兰勒转马头，朝着巡抚营帐疾驰，“证物呢？”

“藏在老槐树下了。”史湘云刚说完，就见前方路口突然冲出几名骑士，挡住了去路。为首的骑士手里抓着一个人，正是翠缕！

翠缕的头发被揪着，脸涨得通红，脖子上架着一把长刀，刀刃已割破皮肤，渗出血珠。她看到史湘云，眼泪瞬间涌出来，却死死咬着唇不喊救命，只是拼命摇头，示意她快走。

“史姑娘，别来无恙啊。”为首的骑士狞笑着，用刀拍了拍翠缕的脸，“没想到吧？你这小丫鬟倒是忠心，刚才偷偷绕到后面想报信，被我们抓了个正着。”

卫若兰立刻勒住马，眼底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放开她！”

“放开她？”骑士笑得更得意了，“可以啊，把你怀里的证物交出来，我就放了她。不然……”他故意将刀往翠缕脖子上压了压，血珠顿时滚落，“这小丫鬟的命，可就没了。”

史湘云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疼得喘不过气。翠缕是跟着她长大的，情同姐妹，当年在香云楼，翠缕为了护她，被柳妈妈差点煮成肉羹；如今到了卫府，更是处处贴心照料。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翠缕因自己而死？

“夫人，别管我！”翠缕突然哭喊起来，声音里带着决绝，“您快把证物交给巡抚大人！不能让这些狗东西得逞！我这条命不值钱，能换他们伏法，值了！”

“闭嘴！”骑士狠狠一巴掌扇在翠缕脸上，打得她嘴角淌血，“再多说一个字，现在就宰了你！”

史湘云看着翠缕脸上的巴掌印，看着她脖子上的血痕，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她看向卫若兰，眼里满是挣扎——一边是无数冤魂的公道，一边是贴身丫鬟的性命，无论选哪一个，都像在剜心。

卫若兰握紧了她的手，掌心的温度带着安抚的力量。他看着骑士，声音冷得像冰：“你以为抓了个丫鬟就能要挟我们？我卫家的人，从不会被人用性命威胁。”

骑士显然没料到他如此强硬，愣了一下，随即狞笑道：“是吗？那我倒要看看，等这小丫鬟的人头落地，史姑娘会不会心疼！”他说着，举起长刀就要往下砍。

“住手！”史湘云脱口而出，声音带着哭腔，“我给你们！我把证物给你们！”

“云儿！”卫若兰拉住她，眼神里满是不解和焦急，“那是多少人的命换来的证物！”

“我知道！”史湘云的眼泪掉得更凶，“可翠缕也是命啊！是跟着我受了十几年苦的命！我不能让她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