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场的风陡然变得凛冽起来。知府捧着那本烫手的账册,额上的冷汗浸透了官帽里的衬布,手指在泛黄的纸页上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他偷眼看向京城方向,心里清楚,此刻交出账册,是彻底与南安王府为敌;可若不交,这些姑娘的控诉、百姓的呼声,还有卫家的势力,都能将他碾成齑粉。
“大人,”卫若兰上前一步,声音沉稳如磐,“账册既是香云楼姑娘们用命换来的证物,理当呈交刑部,彻查南安王府的罪行,还死者一个公道。”
史湘云扶住春桃的胳膊,补充道:“那些被贩卖的姑娘、被灭口的冤魂,都在等着这一天。”
知府喉结滚动,刚要开口,人群外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铁蹄踏在碎石地上,溅起的尘土混着杀气扑面而来。十几个黑衣骑士簇拥着一顶乌木轿子疾驰而至,轿帘掀开,走下来的竟是南安王府的长史,穿着一身墨色锦袍,脸上挂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知府大人,”长史慢悠悠地踱步到监斩台前,目光扫过跪地的姑娘们,像在看一群蝼蚁,“王爷听闻府衙抓到了纵火真凶,特命下官来取人犯与证物,交由王府处置。”
他这话明着是“取”,实则是要销毁证据。春桃下意识将怀里的账册往身后藏,却被长史的目光死死盯住:“这位姑娘怀里揣的,想必就是王爷要的东西吧?”
“你休想!”春桃将账册紧紧抱在怀里,指甲几乎嵌进纸页里,“这是姐妹们的命,死也不能给你!”
长史的脸色沉了沉,对身后的骑士使了个眼色。骑士们立刻拔刀出鞘,寒光在阳光下连成一片,直逼春桃而去。沈烈见状,立刻带人挡在姑娘们身前,卫家护卫的长刀与王府骑士的刀刃相抵,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
“长史大人,光天化日之下抢夺证物,是想抗旨不成?”卫若兰横剑而立,肩上的伤口因用力而裂开,血珠顺着手臂滴在地上,与尘土凝成暗红的点。
长史冷笑一声:“卫都尉何必自误?一个烟花之地的账册,也配叫‘证物’?怕是某些人想借此攀诬王府,图谋不轨吧?”他话音刚落,人群外突然响起一阵喧哗,几个身影跌跌撞撞地挤了进来。
“云丫头!”翠缕的哭声率先穿透混乱,她头发散乱,裙摆上沾着泥污,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姑娘你没事吧?吓死奴婢了!”她扑到史湘云身边,看到她手腕上的麻绳勒痕,眼泪掉得更凶,“这些杀千刀的,竟敢这么对您!”
史湘云握住她的手,心头一暖——这丫鬟自小跟着她,从史家到香云楼,再到卫府,从未离弃,此刻能在刑场相见,已是万幸。
“还有我们!”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宝玉扶着贾环挤到前面,他穿着一身月白锦袍,脸上带着急色,看到史湘云安好,明显松了口气,“听闻姐姐出事,我们立刻从府里赶来了。”
贾环站在宝玉身侧,脸色比往日更加阴沉,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油布包,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避开众人的目光,径直走到知府面前,将油布包往案上一放:“大人,这是香云楼时期,我母亲赵姨娘与南安王府往来的书信,里面记着他们利用楼中女子传递密信、构陷忠良的事,也算一份证物。”
这话一出,满场皆惊。谁都知道赵姨娘是贾政的妾室,素来与贾府正房不睦,却没人料到她竟与南安王府有勾结,还牵涉到香云楼的阴谋。
贾环转向知府,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不能让无辜的人替她背黑锅。”
知府看着案上的油布包,又看看怀里的账册,额头的汗淌得更凶了。两份证物,一份来自香云楼的幸存者,一份来自王府同党的家人,双证夹击,南安王府的罪证已是铁板钉钉。
“拿下他!”长史的脸色彻底变了,他没想到半路上杀出个贾环,更没想到赵姨娘竟留下了如此致命的把柄。他猛地抽出腰间的软剑,亲自朝着贾环刺去,“敢污蔑王爷,找死!”
“小心!”宝玉下意识挡在贾环身前,却被长史一脚踹开,踉跄着撞在石台上,额头磕出了血。贾环眼疾手快,抓起案上的惊堂木砸向长史,趁他躲闪的间隙,将油布包往史湘云怀里一塞:“快收好!别让他们抢去!”
史湘云接住油布包,入手沉甸甸的,里面的纸张硌得手心发疼。她刚想递给卫若兰,几个王府骑士已冲破沈烈的阻拦,挥刀砍来。春桃尖叫着扑上去,用身体挡住刀光,却被刀刃划破了胳膊,鲜血瞬间染红了破旧的衣衫。
“护着姑娘们走!”卫若兰大喊一声,挥剑逼退骑士,剑气扫过之处,卷起一地尘土。沈烈带人组成人墙,将史湘云、宝玉、贾环和受伤的姑娘们护在中间,与王府骑士缠斗在一起。
“反了!反了!”知府躲在监斩台后,吓得声音发颤,却不敢下令阻拦——一边是权势滔天的南安王府,一边是手握铁证的卫家和贾府,无论帮哪一边,都可能引火烧身。
贾环见状,突然爬上监斩台,夺过知府手里的惊堂木,朝着人群大喊:“大家都看清楚了!南安王府光天化日之下抢夺证物,残杀无辜,这就是他们的心虚!他们怕罪行败露,怕皇上知道他们私通外敌、意图谋反!”
“谋反”二字像道惊雷,炸得骑士们的动作都顿了顿。百姓们更是炸开了锅,交头接耳的声音汇成洪流——谁都知道,私通外敌、意图谋反是株连九族的大罪,南安王府若真敢做,那就是自寻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