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的光晕还未散尽，沈烈的怒喝：“你们敢动手！”卫若兰心头一紧，将史湘云往屏风后推了推，佩剑已横在身前：“待着别动！”
话音未落，新房的门“哐当”一声被撞开，十几个黑衣人手执长刀闯进来，为首的正是方才在门外喊话的尖细嗓音，此刻脸上哪还有半分恭敬，只剩狰狞：“卫公子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放肆！”卫若兰挥剑格挡，剑身与长刀相撞，迸出刺眼的火花，“擅闯朝廷命官家宅，持械伤人，你们就不怕株连九族？”
黑衣人却像是没听见，只管挥刀砍来。卫若兰虽武艺高强，却碍于要护着屏风后的史湘云，动作难免受限，几招过后，肩头已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染红了喜服。
“若兰！”史湘云从屏风后冲出来，想拿桌上的花瓶砸向黑衣人，却被一只枯瘦的手拉住——是闻声赶来的老管家，他颤巍巍地将她往门外推：“夫人快走！老奴拦住他们！”
可已经晚了。两个黑衣人绕过卫若兰，像鹰抓小鸡般抓住史湘云的胳膊，粗糙的麻绳瞬间缠上她的手腕，勒得骨头生疼。“放开我！”她挣扎着，却被死死按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卫若兰被四五人围攻，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卫若兰！你夫人在我们手上，还不束手就擒？”尖细嗓音的人得意地笑起来，“王爷说了，只要你们乖乖配合，保你们性命无忧；若是反抗……”他故意顿了顿，刀尖在史湘云颈边轻轻划过，“这如花似玉的新媳妇，可就要香消玉殒了。”
卫若兰的动作猛地一顿，剑刃离黑衣人的咽喉只剩寸许，却终究没能刺下去。他看着史湘云颈边的刀，看着她倔强却泛红的眼眶，缓缓松开了握剑的手，声音嘶哑：“放开她。”
“识时务者为俊杰。”尖细嗓音的人示意手下绑住卫若兰，“早这样，何必受这皮肉之苦？”
麻绳勒得很紧，深深嵌进卫若兰的皮肉里，与伤口的血混在一起，触目惊心。他被黑衣人推搡着往外走，经过史湘云身边时，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别怕，我在。”
史湘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滴在手腕的麻绳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看着他被血染的喜服，看着他即使被绑也依旧挺直的脊梁，突然明白了老将军说的“卫家的风骨”——那是危难时的担当，是绝境中的坚守，是无论何时都不肯松开护着爱人的手。
黑衣人押着他们穿过回廊，正撞见披衣赶来的老将军，他手里拄着的拐杖重重顿在地上，声音因愤怒而颤抖：“反了！反了！光天化日之下，竟敢绑我卫家的人！”
“老将军息怒。”尖细嗓音的人假惺惺地躬身，“我们也是奉命行事，待王爷查清此事，自会给卫家一个交代。”他挥了挥手，“带走！”
老将军气得浑身发抖，却被管家和仆妇死死拉住——他年事已高，又没带护卫，冲上去只是白白送死。史湘云看着他鬓边的白发在风中颤抖，看着他眼中的痛心与无力，心里像被刀剜一样疼。
黑衣人押着他们出了卫府，门外停着两辆囚车，简陋的木栏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尖细嗓音的人似乎觉得还不够羞辱，故意笑着说：“卫公子，史姑娘，委屈二位了，这囚车虽简陋，却能让京城百姓都看看，是谁放的火，烧了香云楼。”
卫若兰猛地抬头，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将人灼伤：“你们想栽赃陷害？”
“是不是陷害，到了官府自有分晓。”尖细嗓音的人拍了拍手，几个早已等候在旁的“百姓”立刻围上来，手里拿着烂菜叶和石子，对着囚车怒骂：“就是她！我看见她从香云楼跑出来的！”“丧尽天良的毒妇！烧死那么多人！”
石子砸在木栏上，发出沉闷的响，有几块甚至溅到史湘云脸上，生疼。她却没躲，只是挺直了背——她没做过的事，为什么要躲？
囚车轱辘轱辘地碾过青石板路，往官府的方向驶去。夜色深沉，街道上空无一人，那些“百姓”骂了几句便悄无声息地散去，显然是南安王府雇来的托儿。史湘云望着卫若兰的囚车就在前方，他肩上的血一路滴下来，在地上连成蜿蜒的线，像条红色的蛇。
“若兰！”她隔着木栏喊他，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别担心，我们没做错事，总会有公道的。”
卫若兰回过头，脸上沾着血污，眼神却异常清亮：“我知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有事。”
到了府衙，已是四更天。知府早已等候在堂上，穿着一身官服，却哈欠连天，显然是被强行从被窝里叫起来的。看见囚车里的卫若兰，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是了然的畏缩——显然早已得了南安王府的嘱咐。
“堂下何人？”知府拍了拍惊堂木，声音却有气无力。
尖细嗓音的人立刻上前，递上一份卷宗：“回大人，此二人便是放火烧毁香云楼的凶嫌卫若兰与史湘云！人证物证俱在，请大人明断！”
“人证何在？物证何在？”卫若兰挣脱开衙役的手，虽被绑着，却依旧挺直了腰板，“大人，香云楼起火当晚，我与内子一直在火场救人，沈烈与数十名护卫均可作证，何来纵火一说？”
知府翻了翻卷宗，眼神躲闪：“卫都尉，本府也知道你是朝廷命官，但……”他话没说完，尖细嗓音的人突然塞给他一个沉甸甸的荷包，知府的手顿了顿，立刻揣进袖中，清了清嗓子，“但南安王府有目击者称，亲眼看见史湘云在火起前潜入后厨，且香云楼的掌柜曾欠下史湘云一笔巨款，她有纵火动机！”
“一派胡言！”史湘云怒声反驳，“我与香云楼掌柜素无往来，何来欠款？所谓的‘目击者’，敢不敢出来与我对质？”
尖细嗓音的人冷笑：“目击者怕被报复，早已离开京城，不过留下了证词。”
“证词？”卫若兰上前一步，目光如炬，“敢问大人，证词上可有目击者的姓名、住址？可有画押？若无，便是伪造！再者，香云楼的横梁被人动了手脚，现场发现了西域火油与禁军腰牌碎片，这些都与内子无关，反而指向某些权贵蓄意纵火灭口，大人为何视而不见？”
他语速极快，条理清晰，每一句都直指要害，让知府顿时语塞，额头上渗出冷汗。尖细嗓音的人没想到卫若兰竟如此伶牙俐齿，急忙道：“大人！他这是混淆视听！火油与腰牌定是他为了脱罪，故意伪造的！”
“伪造？”卫若兰冷笑，“沈烈此刻就在府外，他是香云楼救火的亲历者，也是火油与腰牌的发现者，大人若不信，可传他上堂对质！”
知府的脸色变了变，沈烈是卫家的得力干将，又是军中出身，说话定然有分量，若真让他上堂，怕是会坏了南安王府的事。他搓了搓手，眼神闪烁：“这……此事重大，本府需得仔细核查。”
尖细嗓音的人急了：“大人！王爷的意思是……”
“王爷是王爷，本府是朝廷命官，断案需依国法，岂能凭王爷一句话定案？”知府突然硬气起来，显然是怕把自己搭进去，“这样吧，卫都尉，史姑娘，你们暂且在府衙的偏院歇息，本府给你们三天时间，若能找到证明清白的证据，本府自会还你们公道；若是找不到……”他顿了顿，“那本府也只能按律办事了。”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却已是变相的妥协。卫若兰知道，这是知府给自己留的余地，也是给南安王府的交代。他点了点头：“多谢大人。”
尖细嗓音的人虽不满，却也不敢公然违逆知府，只能恨恨地瞪了他们一眼，转身离去。
衙役解开了史湘云和卫若兰的麻绳，将他们带去偏院。院子不大，却干净整洁，只是门窗都被锁死，显然是怕他们逃跑。卫若兰的伤口被简单处理过，却仍在渗血，史湘云想替他重新包扎，却被他按住了手。
“别担心。”他看着她手腕上被麻绳勒出的红痕，眼神心疼，“三天时间足够了。沈烈定会想办法找到证据，老父亲也定会在朝中周旋，我们不会有事的。”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带着淡淡的暖意。史湘云望着卫若兰坚定的眼神，突然觉得那些伤口、那些屈辱都不算什么了。只要他们在一起，只要还有一口气，就绝不会向黑暗低头。
她轻轻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驱散了夜的寒凉：“嗯，我信你。”
三天，足够了。足够他们找到真相，足够他们让那些藏在暗处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而这场突如其来的牢狱之灾，或许会成为揭开香云楼阴谋的关键——黑暗越是想掩盖，光明就越容易找到缝隙，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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