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男频同人小说 > 红楼重梦湘云劫
本书标签: 男频同人  史湘云  同人     

第九十章 忆里微光

红楼重梦湘云劫

史湘云望着甄莹德渐渐冰冷的身体,眼神空洞得像结了冰的湖面。沈烈带着亲卫在不远处挖坑,铁锹铲土的声响沉闷地传来,像敲在她的心上,一下又一下,震得她指尖发麻。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掠过甄莹德的脸。她的眼睛已经被卫若兰合上了,嘴角却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史湘云的目光落在她额角的伤口上——那里还在渗血,与地上的落叶缠在一起,红得触目惊心。

恍惚间,那摊血迹突然变成了另一副模样——是香云楼后院的青石板,也是这样红,却带着酒气和戾气。那时她刚被卖到香云楼,性子烈,不肯接客,被一个喝醉的权贵按在地上打,头磕在石阶上,血顺着鬓角往下淌。她以为自己会死,意识模糊间,却看见甄莹德举子冲过来,救下了她。

“快跑!”甄莹德拉起她就往柴房跑,自己的胳膊却被权贵的随从划了一刀,血浸透了半只袖子。她们躲在柴房的草堆里,听着外面的怒骂声渐渐远去,甄莹德才敢掏出怀里的伤药,手抖得厉害,却还是固执地要给她上药。“你傻不傻?”史湘云疼得龇牙,“你不怕他报复?”

甄莹德只是低着头,用布巾擦她脸上的血,声音闷闷的:“总不能看着你被打死。”她的睫毛上沾着草屑,像只受惊的蝶,“在这里,谁都靠不住,只能自己护着自己……还有彼此。”

那时的月光透过柴房的缝隙照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带着草堆的清香,也带着少年人最纯粹的仗义。史湘云突然捂住嘴,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原来那些被怨恨覆盖的记忆,从未真正消失,只是藏在了心底最深的地方,此刻被甄莹德的血一烫,竟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云儿?”卫若兰察觉到她的颤抖,轻轻碰了碰她的肩。

史湘云却像没听见,目光越过甄莹德的尸体,落在树林深处。那里的光影晃动,像极了香云楼的水牢。那年她不肯替柳妈妈传递密信,被关在水牢里三天三夜,铁链锁着脚踝,水里的寒气顺着骨头缝往里钻。她发着高烧,意识不清,只觉得有人隔着铁栏给她递东西——是块干硬的饼。

“含着,能驱寒。”是甄莹德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害怕,却异常清晰。水牢里太黑,史湘云看不清她的脸,只听见她不停地跺脚,大概是冻的。“我跟柳妈妈说,我来劝你,她才肯让我靠近。”饼太干,噎得史湘云直咳嗽,甄莹德就用竹筒给她递水,指尖透过缝隙碰在一起,冰凉的,却带着暖意。

“我不劝你听话。”甄莹德的声音带着哭腔,“可你得活着,活着才有机会出去。”她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决心,“我们一起逃出去,去江南,听说那里的绣活好,我们可以靠手艺吃饭。”

江南……绣活……那些话像种子,落在史湘云荒芜的心里,悄悄发了芽。后来她真的逃了出去,却没能和甄莹德一起去江南。可水牢里那半块饼,和甄莹德冻得发颤的声音,却成了她撑下去的底气,在无数个难眠的夜里,提醒她曾经被人那样坚定地护过。

铁锹铲土的声音越来越近,史湘云的目光又落在甄莹德的手上。那双手此刻蜷曲着,虎口的疤痕在阳光下格外清晰。她忽然想起,自己被关在地牢时,也是这双手,偷偷从送饭的窗口塞进来一个油纸包,里面是药膏和几个糖糕。

“柳妈妈说你不肯吃饭,想饿死自己?”甄莹德的声音从窗口挤进来,带着点嗔怪,“你傻啊?死了就什么都没了!”药膏是她用自己攒的月钱买的,糖糕是偷偷从厨房拿的,还冒着热气。“我替你试过了,这药膏治跌打损伤最灵。”她顿了顿,声音软了下来,“等你好了,我们去院子里摘槐花,去年的槐花蜜,我还藏了一小罐呢。”

那时的地牢潮湿阴暗,可那罐槐花蜜的甜,却像光一样,照亮了史湘云绝望的日子。她甚至记得甄莹德塞糖糕时,指尖被窗口的铁刺划破了,血滴在糖糕上,像颗小小的红豆,她却浑然不觉,只叮嘱她“快吃,别被发现了”。

这些事,她竟然快忘了。忘了甄莹德也曾为她奋不顾身,忘了她们曾在暗无天日的泥沼里互相取暖,忘了那些比金麒麟更珍贵的瞬间——是受伤时的一勺药,是饥饿时的半块饼,是绝望时的一句“我陪你”。

“她不是……”史湘云突然开口,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她不是完全的坏人。”

卫若兰沉默着,轻轻握住她的手。他能感受到她指尖的颤抖,那不是害怕,而是某种复杂的情绪在翻涌——有悔恨,有惋惜,或许还有一丝对自己的苛责,苛责自己为什么没能早点想起这些,为什么要让怨恨蒙蔽了双眼。

“我知道。”卫若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力量,“人哪有非黑即白的。”他想起自己父亲常说的话,“好与坏,就像绣品上的阴阳线,总是缠在一起的,难分难解。”

史湘云望着甄莹德的尸体,泪水终于汹涌而出。是啊,哪有绝对的好坏呢?甄莹德偷了她的金麒麟,是背叛;可也曾在她被打的时候挺身而出,是仗义。她为了找弟弟独自逃走,是自私;可也在水牢里、地牢里,一次次给她活下去的希望,是情谊。

她或许懦弱,或许糊涂,或许被生活逼得走了歪路,可她也曾有过纯粹的善意,有过对未来的憧憬,有过“我们一起逃出去”的真心。这些,都不该被她的死和她的过错抹去。

“沈烈。”史湘云突然喊了一声,声音虽弱,却异常清晰,“别……别用草席裹她。”

沈烈愣了一下,看向卫若兰。卫若兰点头示意他照做。

史湘云从卫若兰的披风里伸出手,解下自己腕上的银镯子——那是卫若兰给她的聘礼,上面錾着缠枝莲纹。她轻轻将镯子套在甄莹德的手腕上,银器的光泽映着她苍白的皮肤,竟有了几分温柔的意味。“好歹……也是个体面。”她低声说,像是在对甄莹德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这或许是她能为甄莹德做的最后一件事了——不再用“小偷”“妓女”的标签定义她,而是记得她也曾是个会为朋友挺身而出的姑娘,是个会藏起槐花蜜的姑娘,是个为了找弟弟可以豁出一切的姐姐。

亲卫们将甄莹德的尸体抬进坑里时,史湘云别过了头。她不敢再看,怕那些温暖的记忆再次被死亡的冰冷覆盖。风吹过树林,带来泥土的气息,也带来远处隐约的钟声,像在为逝者送行。

“走吧。”卫若兰扶住她的肩,声音里带着安抚,“该回去了。”

史湘云点点头,被他扶着站起身时,腿上的伤口传来剧痛,却比不上心里的酸楚。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座新坟,没有墓碑,只有几束被风吹来的野花,轻轻落在土堆上。

或许很多年后,她会忘了甄莹德偷金麒麟时的决绝,忘了她逃跑时的背影,却会记得水牢里的生姜,地牢里的糖糕,记得她举着酒坛子砸向权贵时的样子,记得她临死前说的“好好活着”。

这些碎片拼凑起来的,才是完整的甄莹德——一个有过过错,也有过善意,被生活磋磨,最终选择用死亡告别过往的可怜人。

走出树林时,阳光正好。史湘云抬头望了望天空,云层很淡,像被水洗过。她握紧了手里的铜钥匙,也握紧了卫若兰的手。

前路或许依旧难走,但她知道,自己心里的某个角落,已经不再只有怨恨和沉重。那些被回忆起来的温暖微光,会像灯笼一样,照着她去找那个眉骨有痣的少年,去找回那枚金麒麟,也照着她,带着甄莹德未能实现的“好好活着”,一步步,踏实地走下去。

卫若兰感受到她掌心的力量,轻轻回握了一下。他知道,史湘云正在与过去和解——不是原谅所有的伤害,而是接纳人性的复杂,记得微光,也带着伤痕,更坚定地走向未来。而他,会一直陪着她,走过这段路,走向更远的地方。

上一章 第八十九章 血祭过往 红楼重梦湘云劫最新章节 下一章 第九十一章 意外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