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湘云的手腕被卫若兰攥得生疼,可她的目光却死死钉在二楼那扇刚推开的窗上。浓烟从窗口涌出,卷着火星,将阿莲她们惊惶的脸映得忽明忽暗。“还有人!”她突然喊道,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苏姐姐说过,阁楼最里面还锁着个小姑娘,才十几岁!”
卫若兰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看见翻滚的黑烟,根本辨不清里面的情形。“沈烈!带人上梯子!”他扬声下令,可沈烈刚指挥伙计架起木梯,就被轰然倒塌的横梁砸中——那横梁带着火,将梯子劈成了两半,火星溅在沈烈的衣袖上,烧出个黑洞。
“梯子不行!”史湘云的心沉到了谷底。她想起香云楼的构造,阁楼的窗户正对着后院的老槐树,树干粗壮,枝桠几乎能够到窗台。
“云儿,你想干什么?”卫若兰察觉到她的意图,攥着她手腕的力道更紧了,指节泛白,“那太危险了!”
史湘云没看他,只是盯着那棵在火海中摇晃的老槐树。树皮被烤得焦黑,却有几根粗壮的枝桠还顽强地伸向窗口,像老天爷留下的最后一线生机。“我得进去。”她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让卫若兰心慌,“你们在这里守着,我从树上去阁楼,很快就出来。”
“不行!”卫若兰几乎是吼出来的,他从未对她如此严厉,“火已经烧到横梁了,进去就是送死!”围观的人群也在劝,有人喊“姑娘别犯傻”,有人说“那小丫头怕是……”后面的话没人敢说,却像石头压在每个人心上。
史湘云却轻轻挣开了他的手,动作温柔,态度却异常坚决。她解下腰间的软剑,递给卫若兰,又把披风脱下来扔给他——披风上的云锦被风吹得展开,像只受伤的蝶。
此刻苏姐姐安全了,可那个十三岁的小姑娘,不该连希望都没见过就消失在火里。
“让开!”史湘云拨开拦在面前的兵丁,赤着脚冲向老槐树。地上的碎玻璃硌得脚底生疼,可她像没察觉似的,双手抱住焦黑的树干,猛地向上攀爬。树皮被烧得滚烫,烫得她手心发麻,浓烟呛得她眼泪直流,可她的动作却没停——每向上爬一步,就离那个被困的孩子近一分。
“抓住她!”卫若兰的声音带着颤抖,他想冲上去,却被沈烈死死按住。“将军!我们上去只会添乱!”沈烈的眼眶也红了,他抽出玄铁剑,劈开一根坠落的燃烧物,“相信她!她比我们想的要坚强!”
史湘云爬到离窗口还有丈许的地方时,一根燃烧的椽子突然从头顶落下,擦着她的肩膀砸在树上,火星溅了她满脸。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却趁机抓住一根横生的枝桠,借力一跃,稳稳落在了窗台边。
阁楼里的浓烟几乎让人窒息,空气中弥漫着布料燃烧的焦味和木头的糊味。史湘云捂住口鼻,摸索着向里走,脚下踢到散落的绣绷,针脚扎进鞋底,带来尖锐的疼。“有人吗?”她喊着,声音被浓烟裹住,传不远,“别怕,我来救你了!”
黑暗中传来微弱的啜泣声,像只受惊的小猫。史湘云循声摸过去,在墙角摸到一个蜷缩的身影,小小的身子抖得像风中的落叶。“跟我走。”她蹲下身,尽量让声音温柔,“抓住我的手,我们从窗户出去。”
小姑娘吓得说不出话,只是死死攥着她的衣角,指甲几乎嵌进布眼里。史湘云没再劝,直接把她背起来,转身向窗口挪动。小姑娘很轻,轻得像捆晒干的棉絮,可史湘云却觉得肩上沉甸甸的,那是一条活生生的命,是她必须带出去的希望。
刚走到窗口,就听见头顶传来“咔嚓”的脆响——一根被烧断的横梁正带着火向她们砸来!史湘云下意识将小姑娘护在怀里,转身想躲,却看见横梁砸落的地方,竟压着个人影!
是柳妈妈。
她的半边身子被横梁压住,翡翠烟杆掉在脚边,摔成了两半。往日里那双毒蛇般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恐惧,看见史湘云,她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力气,伸出手抓向她的裙角:“救我……史湘云……救我……”
史湘云的心跳漏了一拍。恨吗?恨。恨她的胁迫,恨她的阴谋,恨她毁了那么多姑娘的人生。可此刻看着她被火舌吞噬的衣袖,看着她眼中从未有过的哀求,史湘云的手竟不听使唤地伸了出去——她想抓住那只手,却在指尖即将触到的瞬间,听见了更可怕的声响。
“轰隆——”
整面墙在火光中倾塌下来,带着无数燃烧的碎块,像座突然降临的坟墓。柳妈妈的呼救声被埋在砖石之下,只剩下绝望的尾音,消散在噼啪的火焰里。
“快走!”史湘云猛地回过神,背着小姑娘扑向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