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霞染红绣坊焦黑的梁柱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卫若兰握着父亲的密函转身，只见卫老将军身披玄色披风，腰间佩刀在晨雾中泛着冷光，身后数十名亲卫列阵如松。老将军翻身下马的动作利落如昔，只是鬓角新添的霜白，在朝阳下格外刺眼。
"父亲！"卫若兰迎上前去，尚未开口便被父亲抬手打断。老将军目光扫过满地狼藉，落在史湘云手中的密信上，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寒芒："柳妈妈的手笔？"
史湘云将信笺递过去，蓝绸带在风中轻轻摇晃："卫伯父，他们想借锦绣阁之手毁掉绣坊的账册和......"她的声音突然哽住，想起信中"通敌叛国"的污蔑，还有王景和癫狂的质问。老将军展开信纸的动作顿了顿，喉结滚动着吐出一句："意料之中。"
庭院里一片哗然。沈烈收起算盘，玄铁剑鞘撞在腰间发出轻响："卫老将军早知会有此劫？"老将军抚过烧焦的绣架，指尖沾上黑色的炭灰，语气却沉稳如昔："半月前，染坊送来的军绿色丝线出了纰漏——那批本该送往边关的布料，竟混进了香云楼的绣线。"他转身望向卫若兰，"我让你提醒云儿，可曾将暗语送到？"
卫若兰连忙掏出怀中密函，泛黄的纸页在火光下显出"小心内鬼"的字样。老将军微微颔首，从袖中取出半块虎符："三日前，我已将真正藏有兵防图的绣样，连同卫家商号的印鉴，转移到了雁门关外的暗庄。柳妈妈就算掘地三尺，也寻不到半点证据。"
史湘云只觉心头一震。她想起昨夜卫若兰说起父亲时的凝重，想起那些被烧毁的绣品中若隐若现的军徽，此刻才明白卫老将军早已布下天罗地网。老周头拄着算盘颤巍巍上前，浑浊的眼中满是敬佩："将军英明！难怪半月前突然让我们将库房的云锦全部调换......"
"可惜还是连累了绣坊。"老将军的目光落在阿巧姨怀中的檀木匣上，声音难得柔和，"辛苦诸位护住了最后的心血。"他突然提高声调，扫视着众人："柳妈妈找不到罪证，在南安王府眼中便成了弃子。但我们不能松懈——半月后，江南织造府的贡品采选就要开始，这是扳回局面的关键。"
贾环握紧鎏金令牌，突然开口："老将军的意思是，在半月内让绣坊扭亏为盈？"少年眼底燃烧着斗志，赵姨娘留下的账本、贾惜春的安危，此刻都与绣坊的存亡紧紧相连。老将军赞许地看他一眼，展开一卷泛黄的图纸："不错。柳妈妈定会想尽办法抹黑绣坊，我们必须用实力说话。"
图纸在烧焦的石桌上展开，竟是一幅《百鸟朝凤》的绣样图。史湘云凑近细看，只见金线勾勒的凤凰羽翼间，暗藏着卫家军的阵型图——若不是自幼研习绣艺，绝难发现这精妙的机关。老将军的手指重重按在图纸上："这是当年先皇钦点的贡品，如今由云儿主绣，若兰统筹，务必在半月内完成。"
"可是材料......"史湘云望着满地焦黑的绸缎，欲言又止。老将军却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无妨。雁门关暗庄已备好了最上等的蚕丝，三日内便会运到。"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沈烈身上："沈壮士，听闻你在江湖上人脉颇广？"
沈烈抱拳行礼，玄色劲装下的绷带又渗出暗红："将军但说无妨。"老将军沉吟片刻："柳妈妈定会派人阻挠运输，还请你沿途护送。若遇阻拦......"他的声音陡然冷冽，"不必留情。"
夜幕降临时，绣坊废墟上燃起了火把。史湘云坐在临时搭建的绣架前，手中银针穿梭如飞。阿巧姨戴着老花镜帮她理线，老周头则在一旁拨弄算盘，计算着所需的金线用量。卫若兰手持图纸，与贾环低声商议着如何利用香云楼暗桩打探柳妈妈的动向。
"云儿，试试这个。"卫老将军突然走进来，手中捧着个锦盒。打开盒盖，竟是一卷透着微光的雪色蚕丝，"这是西域进贡的冰蚕丝，水火不侵，最适合绣制关键部位。"史湘云接过丝线，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仿佛握住了一捧月光。
更鼓声传来时，沈烈已带着卫家亲卫启程。临行前，他将一枚刻着狼头的令牌交给史湘云："若遇到危险，持此令可调动雁门关的江湖义士。"他的目光扫过她腰间的软剑，"保护好自己，我们等着看你绣出的凤凰，如何撕破这漫天乌云。"
史湘云站在绣坊门口，看着火把渐成星火，消失在夜色中。夜风卷起她的鬓发，带着些许硝烟的味道。她转身回到绣架前，银针在烛火下泛着冷光，丝线穿梭间，凤凰的羽翼正在夜色中悄然舒展。而此刻的香云楼内，柳妈妈将翡翠烟杆狠狠砸在地上，听着心腹禀报搜寻无果的消息，眼中闪过噬人的阴毒："卫老头倒是狡猾......"
绣坊的铜铃在夜风中轻响，仿佛在回应柳妈妈的狞笑。史湘云手中的银针突然一顿，一滴血珠落在雪色蚕丝上，晕开小小的红梅。她望着渐渐成型的凤凰，想起母亲临终的话，想起卫老将军胸有成竹的布局，嘴角勾起一抹倔强的笑。这一针一线，终将织就刺破黑暗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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