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骑快马踏碎晨露,官道上扬起的尘土尚未落下,史湘云已遥遥望见绣坊飞檐。雕花门楣上的铜铃歪歪斜斜地挂着,本该清脆的声响此刻只剩空洞的摇晃,仿佛在哭诉着劫后余生的悲戚。她握紧缰绳,软剑随着马匹颠簸撞在马鞍上,发出冷冽的清鸣。
"小心有伏!"沈烈突然勒住缰绳,玄色劲装下渗出的血已在马腹染出大片暗红。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绣坊周遭的竹林,却只见晨雾在竹叶间缭绕,并未察觉异常。贾环举起鎏金令牌,螭龙纹在阳光下泛着幽光:"我已传讯夜枭,暗桩应该已控制外围。"
卫若兰翻身下马,手按在绣坊斑驳的朱漆大门上。掌心传来的温度让他微微一怔——门板尚有余温,显然火势熄灭不久。"分头搜查!"他话音未落,史湘云已如离弦之箭冲进内院。
绣坊中庭满地狼藉,碎瓷片与烧焦的绸缎混着雨水,在青石板上凝成暗红的痂。史湘云踩着残片疾行,目光扫过东倒西歪的绣架,突然听见绣房内传来压抑的咳嗽声。"阿巧姨!"她撞开虚掩的雕花门,却见老绣娘蜷在角落,怀中死死护着个檀木匣,白发间还沾着灰烬。
"云儿?"阿巧姨浑浊的眼中涌出泪水,颤抖着抓住她的手腕,"快救救老周头......他们要抢账册......"话未说完,隔壁账房突然传来瓷器碎裂声。史湘云将软剑握在手中,蓝绸带随风扬起,却在看清屋内景象时愣住了。
账房内,老周头正举着算盘与三名蒙面人对峙,算盘珠散落在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其中一人的黑布被算盘角勾住,露出半张脸——正是城南"锦绣阁"的少东家。史湘云瞳孔骤缩,软剑剑尖直指对方咽喉:"王景和,你好大的胆子!"
王景和脸色骤变,慌乱间抽出匕首:"史湘云,别血口喷人!我们只是......"他的话被突然闯入的卫若兰打断。卫若兰一眼瞥见地上未烧尽的契约,泛黄的纸页上"锦绣阁"的印章格外刺眼,"半个月前你们就开始截胡绣坊的生意,如今竟敢纵火毁账?"
沈烈冷笑一声,玄铁剑出鞘半寸:"怕是不止如此。,你们背后,是不是站着柳妈妈?"剑尖寒光一闪,抵住王景和后颈。
王景和双腿一软,瘫坐在地:"我......我也是被逼的!柳妈妈说只要烧了账册,就能独吞江南织造府的订单......"他突然抬头,眼中闪过疯狂,"你们以为卫家绣坊有多清白?那些销往边关的云锦,内里藏着什么,你们当真不知道?"
史湘云的手猛地颤抖,软剑险些脱手。她想起贾环昨日的话,想起那些被染成军绿色的生丝,耳畔突然响起卫父教她辨丝时说的"经纬交错,方见本心"。卫若兰上前一步,月光透过破损的窗棂洒在他脸上,映得神情愈发冷峻:"说清楚,柳妈妈给了你什么好处?"
"她答应......答应让锦绣阁成为香云楼唯一绣作商......"王景和的声音越来越弱,"还说史家早与卫家勾结,通敌叛国......"话音未落,贾环突然暴起,鎏金令牌狠狠砸在桌案上:"放屁!我母亲留下的账本里,清楚记着你们调换绣品原料的勾当!"
庭院里突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夜枭带着几名暗桩押着几个五花大绑的人赶来。为首的正是锦绣阁的账房先生,怀里还揣着未及销毁的密信。史湘云抢过信件,看着上面柳妈妈熟悉的字迹,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信中不仅详细安排了纵火计划,还赫然写着"借刀杀人,离间卫史两家"。
"原来如此。"沈烈收起长剑,伸手接过信件,"柳妈妈故意放出绣坊私通的风声,引得王景和之流上钩,既能毁了证据,又能坐收渔利。"他的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突然蹲下身子,从灰烬中拈起半片绣样——金线绣成的卫家军徽记,在月光下泛着暗红。
史湘云突然转身,望向瑟瑟发抖的王景和:"你可知,为了护住这些绣样,阿巧姨差点丢了性命?"她的声音发颤,想起幼时阿巧姨手把手教她绣鸳鸯,想起老周头用镇纸压住被风掀起的绣稿,"你们烧掉的不只是账本,是几代人的心血!"
"云儿。"卫若兰按住她颤抖的肩膀,从怀中掏出父亲的密函,"父亲半月前就察觉有人在染坊动手脚,特意让我提醒你......"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史湘云突然举起密函凑近烛火。泛黄的纸页上,火漆印下"小心内鬼"四个字在火焰中若隐若现。
庭院里陷入死寂,唯有远处传来更夫打更的梆子声。贾环握紧令牌,突然开口:"现在怎么办?柳妈妈既然敢用锦绣阁当枪使,定有后招。"他的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想起赵姨娘密室里未完成的账本,那些被刻意涂改的数字,或许正是解开谜题的关键。
沈烈弯腰拾起老周头的算盘,算珠在他指间拨动,发出清脆的声响:"先清理内鬼,再顺藤摸瓜。"他望向卫若兰,"卫老将军那边,该让他知道绣坊的真实情况了。"
史湘云握紧软剑,蓝绸带缠住手腕。她低头看着阿巧姨怀中的檀木匣,想起母亲临终前的话:"绣针虽小,却能缝补天地。"此刻,那些被烧毁的锦绣、被玷污的信任,还有柳妈妈设下的重重迷局,都需要她用这把剑、这根针,一点点剖开真相。
当晨光再次染红天际时,史湘云站在绣坊废墟上,看着卫若兰指挥众人清理残垣。烧焦的梁柱间,几株野菊倔强地开着,花瓣上的露水折射出细碎的光。她将软剑插入剑鞘。
风掠过残破的飞檐,那只铜铃突然发出微弱的声响,仿佛是逝者的叹息,又像是新生的序曲。而在暗处,柳妈妈倚着香云楼的栏杆,翡翠烟杆上的火星明明灭灭。她望着远处的绣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