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过香云楼飞檐,铜铃在血腥气里发出破碎的呜咽。贾环搀扶着脚步虚浮的沈烈,史湘云背着昏迷的贾惜春,宝玉与薛蟠手持兵器断后,五人如同一队残兵,跌跌撞撞地穿过九曲回廊。地牢深处传来柳妈妈翡翠烟杆敲击石柱的声响,一下又一下,像催命的鼓点。
“环兄弟,这令牌……”薛蟠抹了把脸上的血污,狼牙棒上还滴着敌人的血,“真能镇住那老妖婆?”
贾环握紧鎏金令牌,螭龙纹硌得掌心生疼:“赵姨娘说过,持此令者可调动香云楼所有暗桩。”他顿了顿,想起密道里满地的账簿,“何况我还带走了更要紧的东西。”
众人终于踉跄着踏出香云楼大门。月光落在青石阶上,将他们染血的影子拉得极长。沈烈突然按住贾环肩膀,玄色劲装下渗出的血洇湿了少年的衣袖:“先去卫家庄,王府的追兵随时会到。”
与此同时,地牢内的柳妈妈正对着铜镜重新点上胭脂。她盯着镜中扭曲的面容,突然抓起翡翠烟杆砸向墙面:“赵姨娘这个贱人!”飞溅的瓷片划伤脸颊,她却浑然不觉,“敢把香云楼交给那个小杂种……”
她猛地推开房门,带着打手直奔赵姨娘的房间。雕花木门紧锁,铜锁上还缠着半旧的红绸——那是赵姨娘初来香云楼时系上的。柳妈妈冷笑一声:“装什么神弄鬼!”话音未落,门板已被打手撞开。
腐臭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赵姨娘的尸体歪在檀木柜前,凝固的血渍将账簿染成黑红色。柳妈妈踢开地上散落的虎头鞋,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柜子,瞳孔骤缩。那些记录着贾府偷税漏税、北静王府私铸兵器、南安王府暗通敌国的密信不翼而飞,唯有墙上密密麻麻的“恨”字在烛火中狞笑。
“给我追!”柳妈妈扯断发髻上的银簪,“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卫家庄的马车在官道上疾驰。贾环掀开窗帘,望着身后扬起的滚滚烟尘,冷汗浸透了后背。沈烈倚在车壁上闭目养神,手指却下意识摩挲着腰间令牌——那是他在混乱中从贾环掌心接过的,此刻还带着少年的体温。
“环儿,你究竟拿了什么?”宝玉突然开口,折断的玉簪在他指间转得飞快。自从出了香云楼,他便注意到贾环始终死死护着怀中的包袱。
贾环沉默良久,终于解开浸透血污的布包。泛黄的羊皮卷、盖着鲜红印泥的文书、还有半枚断裂的玉印散落出来,每一样都让车厢内的气氛骤然凝固。史湘云倒抽冷气的声音混着薛蟠的咒骂,唯有沈烈睁开眼睛,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这是赵姨娘藏着的罪证。”贾环的手指抚过北静王府密信上的暗纹,“贾府与北静王私相授受,南安王府通敌卖国……”他顿了顿,望向昏迷的贾惜春,“还有他们如何勾结柳妈妈,把妹妹推进火坑。”
车厢内陷入死寂,唯有车轮碾过石子的声响。薛蟠突然一拳砸在车壁上:“老子早该猜到!那些杂种……”他的声音突然哽咽,转头望向窗外,不想让人看见发红的眼眶。
沈烈拾起那半枚玉印,指腹擦过断裂处的缺口:“这是当年贾府私刻的官印,若流入朝廷……”他没有说完,众人却已明白其中利害。一旦这些罪证曝光,不仅贾府将万劫不复,连北静王与南安王府也难逃干系。
“所以柳妈妈不会善罢甘休。”史湘云握紧断裂的软剑,“还有南安王府……赵姨娘不过是他们的棋子,如今棋子死了,他们定会杀人灭口。”
贾环将罪证重新包好,藏进贴身衣袋。他望向沈烈,目光坚定,“沈大哥,教我用令牌调兵吧。”
沈烈凝视少年染血的脸庞,想起初见时那个倔强的少年。此刻他眼中燃烧的不再是仇恨,而是与当年的阿绫如出一辙的决绝。“明日开始。”他点头,“但在此之前,我们得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安置伤员。”
马车驶入卫家庄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卫若兰亲自打开庄门,见到众人惨状时,素来沉稳的脸上也闪过震惊。“快!传大夫!”他一边吩咐,一边接过贾惜春,“后面可有追兵?”
“暂时甩开了。”贾环下车时险些摔倒,被薛蟠一把扶住。他望着庄内灯火,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倦意。但他知道,这场战斗远未结束——柳妈妈的报复、王府的追杀、还有如何用这些罪证扳倒幕后黑手,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深夜,卫家庄客房内。贾环坐在油灯下,再次展开那些罪证。摇曳的烛光中,赵姨娘的字迹在纸上扭曲成毒蛇的形状。他想起密道里母亲最后的笑容,想起她攥着虎头鞋时颤抖的手。“娘,你错了。”他低声呢喃,“真正的出人头地,不是踩着亲人的血,而是让所有罪人都付出代价。”
窗外,乌云遮住了月亮。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马蹄声,不知是追兵,还是新的风暴即将来临。贾环握紧鎏金令牌,螭龙纹在掌心发烫。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