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外的脚步声如催命符般逼近，贾环攥着金锁片的手掌瞬间沁出冷汗。幽蓝磷火在密道深处明明灭灭，贾惜春滚烫的呼吸喷在宝玉颈间，混着腐肉气息令人作呕。当柳妈妈翡翠烟杆叩击铁门的声响传来时，贾环只觉后颈寒毛倒竖——那节奏竟与十年前沈烈描述的香云楼行刑暗号分毫不差。
"我道是什么老鼠在啃墙脚。"柳妈妈的笑声裹着浓重的烟味渗入门缝，铁门吱呀洞开的刹那，数十柄长刀映着火把寒光，将三人逼至墙角。她指尖绕着贾惜春垂落的发丝，烟锅里的火星差点烫着姑娘溃烂的脸颊，"早说了这丫头是块引玉的砖，果不其然把贾家两位公子都勾来了。"
宝玉挥剑便要劈向那只作恶的手，却被贾环猛地拽住手腕。四目相对间，他看见兄长眼底翻涌的惊怒——不知何时，柳妈妈身后竟多出两名手持青铜香炉的婆子，炉中升腾的紫雾正是能令人软骨的西域奇香。
"五百两银子买个烈性子，本想磨磨她的棱角。"柳妈妈用烟杆挑起贾惜春的下巴，姑娘干裂的嘴唇被压出青白痕迹，"谁料她宁肯咬掉客人耳朵，也不愿乖乖接客。"烟杆突然转向宝玉，"倒是你，若肯替妹妹接下这恩客的局，我便放你们一条生路。"
贾环感觉怀中的金锁片硌得肋骨生疼，锁片边缘的半朵梅花仿佛化作利刃，剜着他的心口。记忆突然闪回三日前，沈烈攥着同样刻有梅花的玉佩，说起妹妹被烙下印记时的模样。此刻贾惜春锁骨处翻卷的"柳"字火印，与记忆中的疤痕重叠成刺目的血色。
"做梦！"宝玉的怒吼震得酒池泛起涟漪，剑穗扫落池边残羹。他俯身将贾惜春护在身后，却听见姑娘在高热中呓语："铁钳...烧红了..."话音未落，柳妈妈突然甩动烟杆，三道淬毒银针擦着宝玉耳畔钉入石壁，"敬酒不吃吃罚酒，当我香云楼是慈善堂？"
贾环趁乱将金锁片塞进贾惜春掌心，却在触到妹妹肿胀变形的手指时浑身战栗。那些本该执笔作画的指尖，如今布满被竹签扎出的孔洞，指甲盖下淤积的黑血已开始腐烂。他强压下翻涌的酸意，低声对宝玉道："记得沈烈说的暗号，烟火起时..."
"想通风报信？晚了！"柳妈妈冷笑打断，抬手示意婆子倾倒香炉。紫雾如毒蛇般缠上三人脚踝，贾环顿感双腿如坠铅块。恍惚间，他看见柳妈妈从袖中抽出泛黄的卖身契，鲜红指印在烛火下宛如滴血——那正是贾琏亲手按下的印记。
"琏二哥...他赌红了眼..."贾惜春突然抓住宝玉的衣袖，浑浊泪水中混着血丝，"把祖宅和田契...都押给了..."话未说完便剧烈咳嗽，暗红血沫喷在宝玉月白长衫上。柳妈妈趁机甩出铁链缠住她脖颈，将姑娘重新吊回酒池上方："还敢乱攀咬？当我治不了你？"
宝玉的长剑脱手坠地，奇香已顺着毛孔渗入经脉。他望着贾惜春被铁链勒出深痕的腰腹，突然想起幼时妹妹在大观园扑蝶的模样。那时她鬓边别着的，也是这样一支白玉簪。而如今，半支残簪正随着她晃动的身体，在酒液中划出细碎血纹。
"带下去，分开锁进铁笼。"柳妈妈用帕子擦去溅在烟杆上的血渍，"明日漕帮的船一到，就把这丫头送去南边。至于贾家两位公子..."她目光扫过贾环染血的衣襟，"听说卫家庄正在找失散的少东家？或许能卖个好价钱。"
贾环在被拖走的瞬间，瞥见贾惜春死死攥着金锁片的手。姑娘腕间新添的鞭痕与旧伤交错，在皮肤表面织成可怖的网。他奋力挣扎，铁链却深深勒进皮肉："柳妈妈！你当真不怕沈烈？"
这句话让在场众人皆是一滞。柳妈妈的烟杆停顿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阴鸷："沈烈？那个火海里爬出来的疯子？"她突然爆发出刺耳的大笑，翡翠烟嘴磕在贾环额角，"他妹妹的骨灰，如今还混在香云楼的墙灰里！"
地牢的铁门重重闭合，贾惜春的呜咽声渐渐远去。贾环被推进潮湿的铁笼时，听见隔壁传来宝玉愤怒的捶打声。他靠着冰冷的铁栏坐下，望着掌心贾惜春留下的血痕，突然想起沈烈临别时说的话："若我回不来，告诉史姑娘，梅花印的疤痕...我懂。"
此刻，他终于懂了这份灼心蚀骨的痛。而地牢深处，柳妈妈正对着铜镜补妆，镜中倒影与十年前那个用烙铁烫人的女人渐渐重合。她轻抚过梳妆台上的翡翠扳指——那是贾琏抵债之物，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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