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铁门开启的吱呀声中，柳妈妈的翡翠烟杆在火把下泛着幽光，烟锅里明灭的火星如同她眼底的阴鸷。贾环将铁链横在身前，金属链节碰撞出细碎声响，混着身后宝玉粗重的喘息。当宝玉扯下外袍裹住贾惜春时，指尖触到的后背肌肤让他喉间发出压抑的呜咽——交错的鞭痕深可见骨，溃烂处泛着青白的腐肉，几缕白蛆正顺着伤口缓慢蠕动。
"琏...琏二哥..."贾惜春突然抓住宝玉手腕，浑浊的泪水混着血水顺着凹陷的脸颊滑落。她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说一个字都牵动嘴角结痂的伤口，"他说要带我去寻出家的妙玉师父，马车走到半路...我就被捂住口鼻..."剧烈的咳嗽骤然袭来，暗红血沫顺着指缝滴落在宝玉手背上，"醒来时在暗巷里，听见柳妈妈说...说给了二哥五百两银子..."
宝玉只觉天旋地转，踉跄着扶住潮湿的石壁。记忆中那个教他读《庄子》、为他偷藏胭脂的二哥，此刻与赌坊里挥金如土的浪荡子重叠成可怖的阴影。贾环的铁链"当啷"坠地，半月前撞见贾琏将翡翠扳指拍在赌桌的画面在脑海中炸开，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在皮肉里刻出月牙形血痕："定是他赌输了祖产！"
"可惜那五百两银子，还不够填他的赌债窟窿。"柳妈妈倚着门框轻笑，烟杆随意指向贾惜春倒悬的身体，银饰镶嵌的烟嘴折射出冷光，"这丫头性子倔，不肯接客，贵客们玩'裙带酒'的兴致，倒被她扫了个干净。"她话音刚落，几个富商已醉醺醺地摇晃着起身，锦袍上还沾着未干的酒渍——原来宴饮早已结束，只剩残羹冷炙散落在酒池边。
贾惜春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在潮湿的地牢里回荡："他们...他们每天用烧红的铁签烫我脚底，说这样...这样就站不稳..."她费力地抬起肿胀变形的双脚，原本纤细的足弓布满焦黑的烙痕，皮肉翻卷处凝结着暗褐色血痂，"还把我泡在盐水里，伤口疼得像千万只蚂蚁在啃..."说到此处突然剧烈抽搐，嘴角不受控地流下涎水，沾湿了胸前破旧的肚兜。
贾环猛然想起信笺上未干的血迹，此刻终于明白那是妹妹咬破嘴唇写下的求救信号。他颤抖着解开衣襟，撕下布条想要为贾惜春擦拭伤口，却在触到她锁骨处时浑身发冷——铜钱大的"柳"字火印深深烙进皮肉，边缘翻卷的组织间爬满苍蝇，腐臭气息混着酒池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哥哥们...我好痛..."贾惜春突然攥紧宝玉的手，指甲缝里还嵌着干涸的血垢，每根手指都肿得发亮。她浑浊的瞳孔里倒映着火把跳动的光影，颤抖着指向墙角锈迹斑斑的铁钳："他们逼我接客，我咬了客人的耳朵...他们就用那个...那个..."话音戛然而止，身体重重坠落，被铁链勒住的腰腹在半空划出痛苦的弧度。宝玉慌忙托住她的后背，触手处皆是滚烫的体温——姑娘不知何时已发起高热，苍白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惊恐泪痕。
柳妈妈不耐烦地敲了敲烟杆："哭哭啼啼的，晦气。"她挥了挥手，示意打手将醉醺醺的富商们搀扶出去。贾环和宝玉屏住呼吸，看着地牢入口处的守卫逐渐减少，只剩四名打手倚着墙壁打盹。
"时机到了。"贾环压低声音，从怀中摸出沈烈给的金锁片——那是开启密道的关键。然而就在他准备行动时，柳妈妈突然转身，翡翠烟杆在贾惜春眼前晃悠："明日漕帮的船就到，到时候把你这烫手山芋送走，省得坏了我的生意。"她的目光扫过满地狼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把地牢收拾干净，别让血腥味坏了明晚的场子。"
随着柳妈妈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贾环和宝玉对视一眼，眼中皆是怒火与决然。贾环握紧金锁片，却在触到冰凉的金属时浑身一震——锁片边缘刻着半朵梅花，与贾惜春发间断裂的玉簪花纹如出一辙。他强忍着心中翻涌的悲痛，将锁片插入地牢角落的暗孔。
"哥哥...别管我了..."贾惜春突然睁开眼睛，涣散的目光落在兄长们身上，"柳妈妈...在酒里下了药...你们快走..."她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几个字消散在潮湿的空气中。宝玉捂住妹妹的嘴，滚烫的泪水滴落在她手背上："说什么傻话，我们就是拼了命，也要带你回家。"
密道开启的瞬间，一阵腐臭的风扑面而来。贾环警惕地探出头，只见密道深处隐约闪烁着幽蓝的磷火。他正要背起贾惜春，却听见地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柳妈妈的打手折返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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