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家庄议事厅内,鎏金兽首烛台吞吐着幽蓝的火苗,将窗棂上的冰裂纹影子投在青砖地面,与众人紧锁的眉峰一同凝成凝重的蛛网。史湘云修长的手指紧紧攥着缠枝莲纹茶盏,青瓷表面沁出的水雾洇湿了袖口,盏中茶汤随着腕间的微颤泛起细碎涟漪,恰似她此刻翻涌的思绪。
"光有农户的证词还不够,我们必须拿到确凿的物证,才能扳倒这些贪官污吏。"史湘云霍然起身,月白裙裾扫过雕花椅面,绣着金线的鸾鸟纹在烛光下骤然舒展羽翼。她黑曜石般的眼眸扫过厅内众人,烛火在瞳孔里跳跃成两簇复仇的烈焰。
宝钗轻捻团扇的指尖微微发白,湘妃竹骨在掌心压出淡红痕迹:"那李师爷老谋深算,这些年作恶多端,证据必然藏得极为隐秘。想要获取,谈何容易。"话音未落,窗棂外突然掠过夜枭的长啼,惊得案上的文书簌簌作响。
贾环抱着一摞泛黄案卷缩在太师椅里,熬红的眼睛盯着满地烛泪,粗布袖口蹭过嘴角未干的墨渍:"我虽能整理农户们的资料,但要从县令眼皮子底下收集证据,实在没有头绪。"他无意识地撕扯着案卷边角,碎纸如枯叶般簌簌飘落。
卫若兰忽然伸手按住案上的和田玉镇纸,青玉螭纹在他掌心泛着冷光。这位素来沉稳的庄主凝视着跳动的烛火,忽然展眉笑道:"我倒是有个想法。如今县令身边缺个文书小吏,我与城中一位官员有些交情,或许能帮贾环谋得这个差事。"他指尖轻轻叩击桌面,"进了县衙,便有机会接触到案卷资料,从中寻找他们勾结的蛛丝马迹。"
贾环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却又很快被担忧取代:"此计甚好!可那县令生性多疑,我如何才能不被他怀疑?"话音未落,他已下意识地摸向怀中藏着的农户地契抄本,粗粝的纸边隔着布料硌得胸口生疼。
卫若兰起身走到贾环身边,宽大的袍袖扫过案头堆积的竹简,发出沙沙轻响。他按住贾环颤抖的肩膀,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镇定:"此事我会安排妥当。你只需谨记,行事要低调谨慎,不可露出半点破绽。"说罢,他从袖中取出一枚刻着云纹的铜印,"明日带着这个去见王通判,就说是我让你去的。"
史湘云折扇轻点掌心,发出清脆的声响:"若兰此计妙极。只是那李师爷府上,也定藏有不少罪证。"她忽然将折扇猛地甩开,扇面上的墨竹在烛光中仿佛要刺破纸面,"我打算和翠缕扮作丫鬟,混入李府,伺机寻找证据。"
宝钗手中的团扇骤然停住,扇面上的仕女图在静止中凝固成一抹忧虑:"云儿,李府守卫森严,且那李师爷心思缜密,这实在太过危险。"她下意识地抓住史湘云的手腕,触手一片冰凉。
史湘云反手握住宝钗的手,露出一抹带着血丝的笑容:"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若不冒险一试,这些百姓何时才能沉冤得雪?"她松开手,指尖划过腰间暗藏软剑的锦囊,"放心吧,我和翠缕定会小心行事。"
三日后的清晨,薄雾笼罩着卫家庄青灰的马头墙。贾环身着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将一卷文书塞进补丁摞补丁的包袱,在卫若兰的目送下踏上青石板路。他的布鞋碾过晨露,惊起石阶缝隙里的蟋蟀,那跳跃的身影恰似他此刻慌乱的心跳。
与此同时,李府朱漆大门前,史湘云和翠缕已在烈日下伫立半个时辰。翠缕偷偷用粗布袖口擦汗,却在管家出现的瞬间挺直脊背。那管家眯着三角眼上下打量她们,铜烟杆在门框上敲出刺耳的声响:"就你们两个,能做什么?李府的活计可不好干。"
史湘云福身时,故意让鬓边的木簪擦过门框,发出细微的刮擦声:"听闻李府正在招丫鬟,我们姐妹二人特来应聘,还望管家行个方便。"她余光瞥见门环上斑驳的铜绿,恍惚间竟想起农户老妇人膝头磨破的补丁。
翠缕突然扑闪着大眼睛凑上前:"我们虽是乡下丫头,但干活麻利,洗衣做饭、打扫庭院样样都行,还请管家给个机会。"她攥着史湘云的手心里全是汗,却在管家转身时悄悄比了个"成"的手势。
跨过门槛的刹那,史湘云的布鞋陷进铺地的金砖缝隙。抬头望去,游廊下悬挂的翡翠鸟笼折射着刺目的光,与记忆中农户家透风的茅草屋形成惨烈的对比。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在绣着并蒂莲的帕子上留下月牙形的血痕。
接下来的日子,她们如同两只蛰伏的野猫。当晨曦还未染红窗纸,史湘云已经跪在青石板上擦洗台阶,冰凉的井水浸透粗布裙角;正午烈日当空,翠缕踮着脚擦拭廊下的琉璃灯,汗水顺着脖颈滑进衣领。每当经过书房,史湘云总要放慢脚步,隔着雕花槅扇数里面传来的算盘声——那是李师爷在算账的节奏。
这日午后,史湘云终于得到打扫书房的机会。檀香混着墨臭扑面而来,她握着掸子的手微微发抖,目光扫过博古架上的鎏金香炉、珊瑚笔架,最终定格在西墙角的梨木嵌螺钿柜。当指尖触到柜面凸起的云纹时,某种机关咬合的细微声响让她呼吸骤停。
就在这时,廊下传来皮靴踏地的声响。史湘云抄起扫帚佯装清扫,余光瞥见李师爷鹰钩鼻下那颗颤动的黑痣。"谁让你进来打扫的?出去!"带着酒气的呵斥声惊飞了窗外的麻雀,她低头退出房门时,正撞见管家阴冷的目光。
是夜,蝉鸣搅碎了李府的寂静。史湘云盯着帐顶晃动的月光,忽然感觉枕边一沉。翠缕翻身凑过来,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姑娘,可是在想那暗格的事?"两人在黑暗中对视,窗外树影婆娑,将她们的影子叠成两柄出鞘的剑。
"是啊,那暗格定是藏着关键证据,可我却找不到打开的方法。"史湘云攥着被角,想起白天李师爷看她的眼神,后颈泛起细密的冷汗。
翠缕忽然撑起身子,月光在她眼底流淌成狡黠的银:"姑娘,我们不如观察一下李师爷,看他平时是如何打开暗格的。"她伸手比划着机关的位置,"说不定要配合什么物件,或者..."
史湘云握紧翠缕的手,窗外的树影突然化作暗格里可能藏着的罪证,在她眼前翻涌成滔天巨浪。此刻的她们还不知道,等待着的将是怎样惊心动魄的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