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霜气裹着雪粒子砸在香云楼的雕花窗棂上,将史湘云的影子映得支离破碎。她蜷缩在柴房角落,身上单薄的粗布衣裳满是酒渍与泥污,凌乱的发丝黏着草屑垂在脸颊。自从甄莹德带走金麒麟离开,她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丝生气,每日只是机械地重复着柳妈妈的吩咐,连眼中的木然都愈发浑浊。
"哐当——"柴房门被踹开,刺骨的冷风裹挟着雪片灌进屋内。柳妈妈的鎏金护甲重重敲在门框上,震落梁间积灰:"小贱人,装什么死?李公子点名要你去暖脚!"话音未落,两个龟奴已冲进来架住她胳膊。湘云踉跄着被拖行过青石板,膝盖擦过凸起的砖石,血珠顺着裤脚蜿蜒而下,她却连痛呼都发不出。
李公子的厢房里弥漫着浓烈的龙涎香与酒臭,两种气味交织成令人作呕的气息。铜炉中炭火烧得正旺,通红的炭火噼啪作响,却暖不透湘云冰凉的指尖。她被粗暴地按在榻前,看着榻上醉眼朦胧的男人将裹着锦缎的脚伸过来。"愣着干什么?脱鞋!"柳妈妈的尖喝在身后响起,湘云麻木地伸手解开绣鞋系带,腐臭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是混合着脚汗、烂皮肉和药水的刺鼻味道,熏得她胃部翻涌,几欲作呕,却死死咬住下唇。
绣鞋被脱下的瞬间,一只布满老茧、指甲乌黑的脚掌暴露在空气中。脚跟上的死皮层层翻卷,脚踝处还贴着溃烂的膏药,脓血混着药水顺着小腿流下。李公子的脚重重踩在她肩头,力道大得几乎要碾碎她的肩胛骨:"把袜子也扒了,用胸口焐暖。"湘云浑身剧烈颤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在肉里留下四道血痕。她缓缓伸手,触到男人潮湿黏腻的袜子,指尖刚一用力,腐臭便更浓烈地涌上来。
当袜子被褪下的刹那,一股令人窒息的恶臭在屋内炸开。李公子的脚趾间长满灰白色的病斑。湘云的喉间泛起酸水,却被柳妈妈一把揪住头发:"装什么清高?还不快用身子暖着!"她被迫将胸口贴上那片腐烂的皮肤,汗渍与秽物蹭在脸上,冰凉又黏腻。男人脚掌突然用力碾过,笑道:"这丫头的胸是软和,比我那新换的波斯毛毯还舒服。"
滚烫的泪水顺着湘云脸颊滑落,滴在男人脚背上。记忆突然闪回幼时,祖父将金麒麟挂在她颈间时,掌心的温度是多么温暖。那时的麒麟锁片泛着柔和的金光,麟角上的篆文被她摸得温润发亮,承载着史家最后的血脉印记。而如今,她却要将尊严踩在这双腐烂的脚下。
"柳妈妈,这丫头最近跟死鱼似的。"李公子突然嗤笑,"莫不是嫌伺候得不够舒坦?"话音未落,滚烫的茶盏突然砸在湘云背上,瓷片划破皮肤,血渗进粗布衣裳。剧烈的疼痛让她浑身抽搐,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柳妈妈踩着三寸金莲上前,鎏金护甲挑起湘云下巴:"小蹄子,别以为装成软脚虾就能逃过皮肉之苦!"
湘云被踹倒在地,肋骨撞在矮凳上发出闷响。她望着地上碎裂的茶盏,忽然想起水牢里那枚金麒麟,麟角上温润的篆文仿佛还在掌心发烫。可现在,尊严、情谊、家族荣耀,都如这满地瓷片般支离破碎。她挣扎着爬起来,膝盖在青砖地上磨出两道血痕,重新将脸贴向客人冰冷的脚掌,喉间溢出压抑的呜咽。
更鼓声惊破长夜时,湘云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回到柴房。月光从漏风的窗缝钻进来,照见她脸上、脖子上全是污秽的脚印,锁骨处还留着被脚趾碾出的淤青。她摸索着摸到墙角半块硬如石块的馒头,咬下一口,喉咙被粗粝的麦麸刮得生疼。忽然,她想起甄莹德逃走那日,对方攥着卖身契时颤抖的指尖,恨意与绝望如毒蛇般缠上心头。
第二日清晨,湘云在寒风中醒来,手脚已冻得失去知觉。柳妈妈的叫骂声再次响起时,她麻木地爬起来,却发现膝盖肿得无法弯曲。"装瘸?"柳妈妈冷笑,金护甲狠狠戳在她肩头,"那就跪着去给客人倒夜壶!"湘云跌跌撞撞地爬向回廊,沿途宾客的调笑、龟奴的推搡,都像是隔着一层薄雾。
当她跪在赵大人房门外,听着屋内传来的嬉闹声,突然想起水牢里与甄莹德传递窝头的夜晚。那时她们隔着铁栏相握的手,虽冷却带着温度,而如今,只剩下彻骨的寒。夜壶的重量压在颤抖的双臂上,刺鼻的气味让她几欲作呕,可她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动作,眼神空洞地望着远处摇曳的灯笼。
雪越下越大,湘云的粗布衣裳很快被浸湿。她跪在结冰的石板上,感觉膝盖渐渐失去知觉。恍惚间,她仿佛看见金麒麟在雪地里闪烁,祖父的面容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可当她伸手去抓,却只攥住一把冰冷的雪。"史家的尊严..."她喃喃自语,声音被风雪吞没,"原来一文不值。"
日子在凌辱与折磨中流逝,湘云的指甲缝里永远嵌着污垢,身上的伤口旧的未愈又添新伤。每当深夜,她会望着掌心残留的麒麟纹路疤痕发呆,那是抢夺时被麟角划伤留下的。渐渐地,她连恨都感觉不到了,只是像个提线木偶般活着,任人摆布。
某个飘着细雨的黄昏,湘云在厨房刷碗时,她的手猛地一颤,瓷碗摔在地上,碎片溅起的水花打在脸上。冰冷的触感让她回神,她弯腰去捡碎片,锋利的瓷片割破指尖,血珠滴在水里,晕开如红梅。她望着那抹红,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哭腔,惊得丫鬟们纷纷避开。
雨越下越大,湘云站在雨中,任由雨水冲刷身上的污秽。她想起金麒麟丢失那日的雨夜,那时她还有愤怒,还有反抗的念头。而现在,她连愤怒的力气都没有了。柳妈妈的叫骂声从远处传来,她麻木地转身,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黑暗,仿佛走向一个永远无法醒来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