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廿八深夜,绣房内铜漏的滴水声与湘云剧烈的喘息声交织。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浸透她结着皂角硬块的粗布衣裳,刺骨寒意顺着脊椎直窜天灵盖。七八个婆子蜂拥而上,枯树皮般的手掌掐住她的胳膊,指甲深深陷进溃烂的冻疮里。粗粝的麻绳缠住她的脚踝,像毒蛇般死死绞住,拖拽间在青砖地上拖出长长的血痕。
"放开我!"湘云奋力挣扎,后脑重重磕在木桶边缘,眼前炸开无数金星。滚烫的热水混着玫瑰花瓣劈头盖脸浇下,甜腻的香精气息塞满鼻腔,恍惚间竟与翠缕汤锅的腥膻重叠。她发疯似的挥动手臂,却被人死死按住脑袋按进水里,气泡从口鼻中疯狂涌出,在水面炸开细碎的涟漪。
"赵大人寿宴要的'活牡丹',可别把皮相弄花了。"柳妈妈倚在雕花榻上,鎏金护甲慢条斯理地划过湘云脊背,留下一道醒目的红痕,"听说你骨头硬?等会脱光了站在酒池里,看你还能倔到几时。"她的笑声混着炭火噼啪声,在密闭的绣房里回荡,如同来自地狱的召唤。
辰时三刻,湘云被裹着貂裘的婆子架到镜前。滚烫的铜梳强行插入她打结的长发,每梳开一缕都带下几缕青丝。有人往她溃烂的伤口涂抹止血的金疮药,刺鼻的药味混着胭脂香,熏得她胃里翻江倒海。当柳妈妈亲自将赤金牡丹钗插进她发间时,湘云突然偏头咬住那只保养得极好的手,血腥味在齿间炸开。
"反了!"柳妈妈暴怒地甩了她一巴掌,五根指痕瞬间在苍白的脸颊上肿起。"给我把她的嘴缝上!"管事嬷嬷立刻掏出银针,湘云却突然笑出声,嘴角的血迹顺着下颌滴落:"柳嬷嬷忘了?赵大人点名要见口齿伶俐的姑娘。您要是把我弄残了,拿什么去交差?"
戌时,香云楼的宴会厅被烛火照得恍如白昼。湘云被剥得只剩一件薄如蝉翼的鲛绡肚兜,浑身涂满掺了金粉的羊脂膏。冰冷的触感从脊背蔓延至脚踝,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她被迫跪在铺满碎冰的琉璃台上,每一寸肌肤都传来刀割般的疼痛。管事嬷嬷将九道雕花食盘依次摆上她的肩背——翡翠虾饺压着锁骨,蜜汁火腿贴着腰侧,最沉重的鎏金汤锅竟直接搁在她膝头。
"起!"随着柳妈妈一声令下,两个壮汉强行架起湘云。碎冰割开膝盖,鲜血顺着琉璃台的纹路蜿蜒而下。滚烫的汤锅在膝头摇晃,汤汁溅在烫伤未愈的皮肤上,灼烧感与寒冷交织,几乎要将她的理智碾碎。台下宾客们的目光如毒蛇般在她身上游走,有人用筷子夹起盘中糕点,故意蹭过她的脖颈:"这牡丹倒是鲜嫩,不知味道如何?"
湘云死死咬住下唇,尝到铁锈味。当那只油腻的手摸到她腰间时,积压已久的屈辱与愤怒终于爆发。她暴起发力,用尽全身力气掀翻身上的食盘。鎏金汤锅砸在青砖上发出巨响,滚烫的汤汁如岩浆般飞溅,宾客们的惊叫与瓷器碎裂声混作一团。她趁机抓起桌布裹住身体,朝着最近的窗户狂奔。

然而还未触到窗棂,三支弩箭破空而来,钉在她脚边。柳妈妈的笑声从混乱中传来:"史姑娘真是好身手,可惜..."她挥了挥手,"把她的琵琶骨穿了,送去水牢。"铁链穿过肩胛骨的剧痛让湘云眼前一黑,她咬牙咽下惨叫,在昏迷前最后一刻,看到柳妈妈眼中闪烁的阴毒光芒。
水牢的铁门开启时,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湘云被铁链吊在刑架上,冷水从头顶的铜孔中不断滴落,精准地砸在肩头的烫伤处。每一滴水都像冰锥刺入骨髓,她数着水滴,在心底默诵幼时读过的诗句,试图用文字抵御肉体的疼痛。黑暗中,老鼠的窸窣声与滴水声交织,在狭小的空间里形成诡异的共鸣。
三更天,甄莹德被守卫的脚步声惊醒。她隔着铁栏杆听见湘云被拖进水牢的动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当凄厉的惨叫声传来时,她再也按捺不住,用编好的布条缠住铁栏杆,拼命摇晃。"放开她!"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地牢里回荡,换来的却是守卫的皮鞭。皮鞭抽在身上的疼痛远不及心中的震撼,她望着水牢的方向,第一次对湘云的坚韧感到由衷的敬佩。
水牢中,湘云的意识渐渐模糊。冷水浸透她单薄的衣裳,伤口在冰水中溃烂,钻心的疼痛让她几乎昏厥。恍惚间,她又看见了翠缕的笑脸,听见了刺客首领低沉的"快走",还有柳妈妈狰狞的面孔。这些画面在眼前交织,化作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想让我屈服?做梦!"湘云突然对着黑暗嘶吼,声音在水牢中激起阵阵回音。她挣扎着挺直脊背,任由冷水浇在脸上,"柳妈妈,你等着,我就算死,也要拉着你下地狱!"嘶哑的吼声在水牢中回荡,惊飞了角落里的蝙蝠,也在甄莹德心中激起千层浪。
与此同时,甄莹德在囚笼里将布条系成死结。她望着水牢的方向,眼中闪过决绝的光芒。湘云的反抗让她既嫉妒又,更坚定了复仇的决心。她默默发誓,一定要活着出去,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让柳妈妈为所有恶行付出代价。
水牢深处,湘云的意识逐渐飘远。她仿佛看见自己化作一只飞鸟,挣脱铁链的束缚,朝着自由的天空飞去。而在香云楼的另一头,柳妈妈正对着铜镜擦拭护甲上的汤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史湘云,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撑多久。"铜镜中,她的笑容扭曲得近乎疯狂,映照着这场黑暗博弈的惨烈。
夜更深了,水牢的滴水声仍在继续,混着远处传来的更鼓声,在黑暗中奏响一曲凄婉的哀歌。被困在牢笼中的女子,在不同的角落,以各自的方式,与命运展开着殊死搏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