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寒风卷着雪粒打在甄莹德脸上,像无数细小的刀刃划过皮肤。她刚翻过绣房后的矮墙,脚踝突然被铁链缠住。整个人重重摔在结霜的青石板上,额头磕出的血珠瞬间凝成冰晶。剧烈的疼痛让她眼前发黑,恍惚间听见头顶传来熟悉的冷笑。
柳妈妈踩着三寸金莲从阴影中踱出,鎏金手炉在她掌心泛着暖光,与周遭的严寒形成诡异对比。"想逃?"柳妈妈指尖挑起甄莹德凌乱的发丝,"史湘云还有人冒死相救,你倒好,连个通风报信的都没有。"她语气中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身后涌出七八个打手,火把将雪地照得通红。
甄莹德这才发现自己竟早已陷入重围。那些平日里低头哈腰的杂役,此刻都举着明晃晃的刀剑,眼中满是警惕。她突然想起前日在绣房,曾看见湘云被蒙面人相救的场景。那时心中泛起的羡慕,此刻却化作尖锐的刺痛——为什么同样身陷囹圄,湘云就能得到他人相助?
被拖回地牢时,甄莹德的锦缎绣鞋不知何时丢了一只。粗糙的石板磨破脚掌,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带血的脚印。地牢深处传来滴水声,混着老鼠窸窣的响动,在黑暗中显得格外阴森。柳妈妈命人将她锁在最深处的铁笼里,火把照亮墙壁上斑驳的血痕,那是不知多少个亡魂留下的印记。
"把她的绣针全拔了,省得再弄什么鬼把戏。"柳妈妈转身时,护甲划过铁栏杆发出刺耳声响,"明日起,让她去浣衣房,和史湘云作伴。"
深夜,甄莹德蜷缩在满是霉味的稻草堆里。十指传来钻心的疼痛,柳妈妈竟真的命人用钳子生生拔去了她的指甲。她盯着空荡荡的指尖,突然想起弟弟被带走前,攥着她衣角时那温热的触感。如今连这点温度,都化作记忆深处的幻影。
隔壁传来湘云压抑的咳嗽声,甄莹德这才惊觉自己竟与她仅一墙之隔。嫉妒的火焰在心中燃烧,她想开口讽刺湘云不过是个靠别人救助的弱者,却听见外头传来守卫脚步声,只好将脸埋进手臂。指甲断裂处渗出的血,渐渐将稻草染成暗红。
天未亮,甄莹德被铁链拽到盥洗室。湘云正在揉搓一堆腥臭的兽皮,见她这副模样,手中的木槌"当啷"落地。这关切的举动非但没有让甄莹德感到温暖,反而激起她更深的嫉恨——凭什么湘云总能得到他人的在意?
管事嬷嬷的藤条立刻抽在甄莹德背上:"看什么看!柳妈妈说了,今日要洗干净三十张狼皮,少一张就把你们俩的皮剥下来垫脚!"冰冷的河水浸着甄莹德受伤的手指,疼痛如毒蛇般顺着手臂攀爬。她咬着牙将狼皮按进皂角水里,血水混着污水在木桶里打着旋。
湘云默默挪到她身边,用身体挡住管事嬷嬷的视线,悄悄往她掌心塞了团布条。"别碰她!"管事嬷嬷发现异样,一鞭子抽在湘云肩头,"柳妈妈说了,你们谁也不许和这丧家犬沾上关系!"
甄莹德望着湘云渗血的后背,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既感动于这份善意,又嫉妒她总能轻易获得他人的帮助。指甲断裂处传来的疼痛突然变得微不足道,取而代之的是对命运不公的愤怒。她想起柳妈妈那句"没人救你",心底涌起一股近乎偏执的倔强。
深夜,甄莹德蜷缩在铁笼里,用牙齿撕咬着衣角。没有指甲,她就用指关节磨,用牙齿啃,终于将布料撕成细长的布条。她开始在黑暗中编织新的绳索,这次不是为了逃跑,而是为了复仇。每打一个结,都在心里默念弟弟的名字,默念翠缕惨死的模样,默念湘云满身的伤痕——那个总能得到他人帮助的湘云,此刻也成了她发泄怨恨的对象。
腊月廿四,香云楼张灯结彩准备迎新年。柳妈妈特意命人在庭院挂满红灯笼,却在盥洗室添了十口装满冰水的大缸。甄莹德和湘云被铁链锁在缸边,双手浸泡在刺骨的冰水中,清洗着柳妈妈准备送给达官贵人的华服。
"好好洗,这可是送给赵大人的寿礼。"柳妈妈倚在雕花栏杆上,看着两人冻得发紫的脸,"要是敢弄脏半点,就把你们扔去喂鳄鱼。"她转身时,裙摆扫落甄莹德手中的衣裳,那件金线绣着牡丹的锦袍顿时掉进污水缸。
管事嬷嬷的骂声响起时,甄莹德突然笑了。这笑声惊飞了屋檐下的寒鸦,在寂静的庭院里显得格外突兀。她望着柳妈妈骤然变色的脸,心中涌起快意。这一刻,她终于明白,想要活下去,想要找到弟弟,不能再等着别人来救——无论是谁的帮助,她都不再需要。
当夜,甄莹德将编好的布条藏在衣襟里。她隔着铁栏杆望向湘云,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月光透过地牢的小窗洒落,照亮她们眼底同样炽热的火焰。柳妈妈不会知道,那些被拔去的指甲,那些溃烂的伤口,那些嫉妒与怨恨交织的情绪,都在悄然孕育着一场足以掀翻香云楼的风暴。而在这场风暴中,甄莹德要证明,不靠任何人,她也能重获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