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四十五,我站在宿舍门口,不停地调整着背包肩带。昨晚几乎没怎么睡,脑海里全是对今天镇上之行的期待和忐忑。
"等很久了?"
陈少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转身时差点被自己绊倒。他眼疾手快地扶住我的肩膀,又迅速松开,仿佛被烫到一样。
"没有,刚到。"我撒了个小谎,实际上我已经在这里站了十分钟。
他今天穿了件长袖,袖口卷到手肘处,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头发似乎刚洗过,还带着湿气,在晨光中泛着微微的光泽。我注意到他手里拿着一件外套和一个鼓鼓的帆布包。
"准备这么充分?"我指了指他的包。
"清单。"他简短地回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大家需要的东西。"
我凑过去看,纸上整齐地列着十几样物品,从种子、工具到个人用品一应俱全,甚至标注了优先等级。我的洗发水也放在里面,旁边还画了个小星星。
"你一直都这么...有条理吗?"我忍不住问。
他耸耸肩,把清单收回口袋:"习惯而已。车来了。"
节目组安排了一辆小型面包车送我们去镇上。车内空间狭小,我们并排坐在中间那排座位,手臂偶尔因为车子的颠簸而相碰。每次接触都像有一小股电流穿过,让我不得不假装看向窗外来掩饰脸上的热度。
"第一次离开拍摄地?"陈少熙突然开口。
我点点头:"嗯,来这儿十天了,还没出去过。"
"紧张吗?"
这个问题让我愣了一下。我确实紧张,但不是因为要去镇上,而是因为要和他单独相处一整天。我偷瞄了他一眼,发现他正认真地看着我,等待回答。
"有点,"我老实承认,"怕被认出来。"
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车子驶过一片金黄的麦田,晨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清香。
镇子比想象中要热闹许多。周末的集市上挤满了人,各种摊位沿街排开,叫卖声此起彼伏。下车前,陈少熙递给我一顶棒球帽和一副眼镜。
"伪装。"他解释道,自己也戴上了同款帽子。
我惊讶于他的细心,戴上装备后对着车窗检查了一下,确实不太容易被认出来。帽子上有淡淡的洗衣粉香味,像是刚洗过。
我们先去了农具店购买清单上的工具。陈少熙挑选时专注得像在检查艺术品,用手指轻抚过每一把锄头的刃口,敲击铁锹听声音。店主是个满脸皱纹的老人,很快就对陈少熙的专业知识表示赞赏,两人热烈地讨论起土壤改良的方法。
我站在一旁,看着他侃侃而谈的样子,与平时沉默寡言的形象判若两人。阳光透过店铺的窗户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他说话时偶尔会用手比划,手腕上的青筋随着动作若隐若现。
"抱歉,耽误时间了。"买完工具后,他突然意识到我的存在,有些歉意地说。
"没关系,挺有意思的。"我真诚地回答,"没想到你对农具这么了解。"
"小时候在爷爷的农场待过一段时间。"他轻描淡写地解释,这是我第一次听他提起自己的过去。
我们接着去了杂货店,采购日常生活用品。陈少熙像个精打细算的家庭主妇,认真比较着不同品牌的价格和容量。我忍不住偷笑,被他抓个正着。
"笑什么?"他挑眉问道。
"没想到'高冷'陈少熙还会在意洗衣粉打折。"我调皮地说。
他居然没生气,反而嘴角微微上扬:"这叫务实。"
当我们走到洗发水货架前时,他直接拿起了一瓶洗发水,正是我平时用的牌子。
"你怎么知道我用这个?"我惊讶地问。
"你头发上有这个味道。"他平静地回答,却让我耳根发烫。
买完大部分物品后,陈少熙看了看清单:"还剩王一珩要的吉他弦。"
"吉他弦?这里有乐器店?"
"嗯,就在前面拐角处。"
我们沿着街道往前走,陈少熙提着大部分购物袋,只让我拿了一个轻的。路过一家冰淇淋店时,他突然停下脚步。
"想吃吗?"他指了指橱窗里色彩缤纷的冰淇淋海报。
我眼睛一亮:"可以吗?"
五分钟后,我们坐在店外的小桌前,各自捧着一份冰淇淋。我要了草莓味,他选了香草。阳光暖暖地照在脸上,冰淇淋在舌尖慢慢融化,甜而不腻。
"你以前来过这个镇子?"我舔着勺子问。
"嗯,录制前来考察过一次。"他顿了顿,"其实我差点拒绝这个节目。"
"为什么?"我好奇地追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眼神飘向远处:"不确定自己想不想回到这种生活。"
我还想再问,突然注意到不远处有两个年轻女孩正对着我们指指点点,其中一个举起了手机。我的身体瞬间僵硬,勺子"当啷"一声掉在桌上。
"是俞晚吧?就是那个被骂上热搜的女艺人?"女孩的声音隐约传来。
呼吸变得困难,手指不自觉地开始颤抖。那些恶毒的评论又浮现在脑海,像潮水一样涌来。我下意识地低下头,希望帽子能遮住我的脸。
"走吧。"陈少熙突然站起来,一只手稳稳地搭在我肩膀上,"我们去乐器店。"
他的声音不大但异常坚定,手掌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像锚一样把我拉回现实。我机械地跟着他站起来,他顺手拿起我们所有的购物袋,巧妙地用身体挡住了那两个女孩的视线。
转过街角后,我的呼吸才慢慢恢复正常。陈少熙没有问我怎么回事,也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只是平静地指着前方:"到了。"
乐器店很小但五脏俱全,墙上挂满了各种吉他,角落里摆着一架老旧的立式钢琴。店主是个扎着小辫子的中年男人,正给一把吉他调音。
"需要什么?"店主头也不抬地问。
"一套民谣吉他弦。"陈少熙说。
等待店主找琴弦的时候,我漫无目的地在店里转悠,停在钢琴前。琴盖上积了一层薄灰,我忍不住用手指在上面画了颗星星。
"会弹吗?"陈少熙不知何时站在了我身后。
"小时候学过一点,早忘了。"我摇摇头,"你呢?"
出乎意料的是,他点了点头。在店主表示可以试弹后,陈少熙轻轻掀开琴盖,修长的手指悬在泛黄的琴键上方片刻,然后落了下去。
第一个音符响起的瞬间,我就知道他绝非"会一点"那么简单。那是一首我不认识的曲子,开始时如涓涓细流,渐渐变得激昂澎湃,最后又归于平静。他的手指在琴键上舞蹈,时而轻柔如抚摸,时而有力如敲击。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照在他专注的侧脸上,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
我呆立在原地,完全被这意外的表演震撼。这不是普通爱好者的水平,而是接近专业演奏者的技巧。曲子结束时,店主都忍不住鼓掌。
"没想到小伙子你弹得这么好。"店主赞叹道。
陈少熙有些不好意思地合上琴盖:"很久没练了。"
"你从哪儿学的?"我惊讶地问。
"小时候被迫学的。"他轻描淡写地回答,但眼神闪烁,似乎有什么没说出口的故事。
离开乐器店时,天空突然阴沉下来,远处传来雷声。我们刚走到半路,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陈少熙迅速脱下外套撑在我们头顶,拉着我跑到一处屋檐下暂避。
"夏天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他望着天空说,外套还举在我头顶,自己的半边身子却被淋湿了。
衣服湿透后贴在他的肩膀上,勾勒出清晰的肌肉线条。我移开视线,却发现他正看着我,目光中有种说不清的情绪。
"刚才...谢谢你。"我鼓起勇气提起冰淇淋店的事。
"没什么。"他简短地回答,但眼神柔和了许多。
雨势稍小后,我们决定冒雨走回集合点。陈少熙撑开刚买的一把大黑伞,示意我靠近些。伞不算大,为了不被淋湿,我们不得不紧挨着走。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混合着雨水和淡淡的木质香气。
"你弹得真好。"沉默了一会儿后,我再次提起钢琴的事。
"小时候学了十年。"这次他多说了些,"后来放弃了。"
"为什么?"
"发现比起取悦别人,我更想取悦自己。"他的声音几乎被雨声淹没,"农业就是这样,你付出多少,土地就回报多少,纯粹直接。"
我从未听过他一次性说这么多话,也从未想过在那沉默寡言的外表下藏着这样的思考。
"下次可以教我弹琴吗?"我半开玩笑地问。
出乎意料的是,他认真地点了点头:"好。"
这个简单的承诺让我的心跳突然加速。雨滴打在伞上的声音,我们脚步的节奏,远处模糊的市井喧嚣,所有声音都混合在一起,却奇异地令人安心。
回程的车上,我们都累得没怎么说话。陈少熙把购物袋整齐地放在脚边,然后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阳光重新穿透云层,透过车窗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偷偷看着他的侧脸,注意到他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小小的阴影,嘴角放松时竟带着一丝孩子气的柔和。
"到了。"司机的声音惊醒了我,这才发现我竟然一直盯着陈少熙看了这么久。
回到拍摄地,其他成员立刻围上来查看我们买的东西。王一珩拿到吉他弦后高兴得手舞足蹈,非要陈少熙现在就帮他换上。
"洗发水。"陈少熙在混乱中悄悄把瓶子塞到我手里,"晚上洗头试试。"
我点点头,手指不小心擦过他的掌心,那一小片皮肤立刻像被烫到一样发热。
晚饭后,我迫不及待地用了新洗发水。热水冲走了疲惫,也冲走了今天在镇上被认出来时的不安。擦着头发走出浴室时,我惊讶地发现门口放着一个小医药箱,上面贴着一张便签:"手上的伤口别碰水"
我打开医药箱,里面是各种处理水泡和擦伤的药品,还有一副防水创可贴。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我小心翼翼地给手掌上药,回想着今天发生的种种——钢琴曲、雨中的伞、那个简单的"好"字。
窗外,月光洒在安静的稻田上,偶尔传来几声蛙鸣。我躺在床上,头发散发着淡淡的香气,和陈少熙帽子上的味道一样。今天之前,我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这个沉默寡言的男孩,但现在才发现,他像一本只对我翻开几页的书,每一页都藏着令人惊喜的内容。
而最令人期待的是,他似乎愿意让我继续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