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四点半,天还蒙蒙亮,我就醒了。窗外隐约传来鸟叫声,宿舍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昨晚睡前我查了插秧的技巧视频,现在满脑子都是"三指捏苗""浅插斜插"的要领。
我轻手轻脚地起床,生怕吵醒隔壁的工作人员。洗漱时,镜子里的我眼下挂着淡淡的青黑,但眼神却比刚来那天明亮了许多。水龙头的水冰凉刺骨,我拍了拍脸颊,让自己彻底清醒。
推开房门,湿润的晨风扑面而来。让我意外的是,陈少熙已经站在田埂上,正弯腰检查着什么。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黑色工装裤,背影在晨曦中显得格外挺拔。
"早。"我走过去,声音比想象中要轻快。
他转过身,额前的碎发被露水打湿,贴在皮肤上。"你起得真早。"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比平时更低沉。
"今天不是比赛吗?我想提前准备一下。"我绞着手指,突然有些紧张,"你在看什么?"
他侧身让开一点空间:"水位。昨晚我调整了一下,我们这块地比其他组的浅两厘米。"
我凑过去看,果然,田里的水比昨天看到的要浅一些。"为什么?"
"水深插秧费力,水浅容易倒苗。"他简短地解释,"两厘米是平衡点。"
我怔住了。他居然为了比赛,半夜起来调整水位?而且是为了我们两个人的比赛。
"谢谢。"我轻声说。
他摇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两副手套:"给。昨天看你手上有水泡。"
那是一副专业的劳动手套,内侧有柔软的衬垫。我接过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掌,一股微小的电流顺着手指窜上手臂。我们同时缩回手,他转身走向工具棚,耳尖微微发红。
"我去拿秧苗。"
其他成员陆续起床,田边渐渐热闹起来。导演组架好摄像机,宣布比赛规则:每组两小时内在指定区域插秧,以速度和整齐度为评判标准。
"各组可以自行分工,"导演补充道,"但不能交换成员。"
我看向陈少熙,他正把秧苗一捆捆放进水田边的盆里。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清晰的轮廓线。
"我们怎么分工?"我走到他身边问。
他直起身,思考了片刻:"你负责递秧苗和检查行距,我来插。"
我皱起眉头:"我想试试插秧。"
他明显愣了一下,眉头微蹙:"会很累。"
"我不怕。"我固执地说。
我们对视了几秒,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像是阳光突然穿透云层:"好。那我们轮流,每人五行,交替进行。"
比赛开始的哨声响起,十个男生像下饺子一样跳进水田。我小心翼翼地跟着陈少熙踏入泥水中,冰凉的泥浆立刻没过脚踝,奇异的触感让我浑身一颤。
"别怕,跟着我。"陈少熙回头说,向我伸出手。
我犹豫了一秒,把手放进他的掌心。他的手掌宽大温暖,牢牢握住我的手指,牵引我走到我们的起始位置。
"记住,三指捏苗,浅插斜插。"他松开我的手,示范了一次,"像这样。"
我学着他的样子拿起一株秧苗,却怎么也插不稳,秧苗歪歪扭扭地倒在水里。试了几次后,我急得额头冒汗。
"别急。"他突然站到我身后,双臂几乎环住我,手把手地纠正我的动作,"手腕放松,用指尖的力量。"
他的呼吸喷在我的耳畔,温热潮湿。我的心脏突然跳得厉害,手指更不听使唤了。
"我...我自己再试试。"我结结巴巴地说。
他退开一步,我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再次尝试。这次,秧苗稳稳地立在泥中。
"成功了!"我兴奋地转头。
他嘴角微微上扬:"不错。继续。"
前半小时我们进展缓慢,我笨手笨脚地拖慢了整体速度。旁边的王一珩和赵小童已经领先我们一大截,王一珩还调皮地冲我做鬼脸。
"别管他们,"陈少熙头也不抬地说,"按我们自己的节奏来。"
说来奇怪,他这句话像有魔力一样,我的焦躁瞬间平复下来。渐渐地,我找到了感觉,动作越来越流畅。陈少熙时不时看我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一小时后,我们追上了大部分组。烈日当空,汗水顺着我的脊背往下流,工装服湿透了贴在身上。腰像断了一样疼,但我咬牙坚持着。每次轮到我插秧时,陈少熙就会放慢自己的速度,确保我不会落后太多。
"俞晚,你还好吗?"蒋敦豪在隔壁田里喊道。
我抬头想回答,却突然一阵眩晕。视线模糊了一瞬,我摇晃了一下,差点栽进水里。
一双有力的手臂及时扶住了我。陈少熙的脸近在咫尺,眉头紧锁:"休息一会儿。"
"不行,"我挣扎着站直,"比赛还没结束。"
他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几秒,突然转身走向田埂。我以为他生气了,却见他拿起自己的水壶又走回来。
"喝水。"他拧开盖子递给我,"然后我们换分工,你递秧苗,我来插。"
我想反驳,但确实头晕得厉害,只好乖乖接过水壶。水是甜的,他居然在里面加了蜂蜜。
"谢谢。"我小声说,水壶边缘还留着他嘴唇的温度。
新的分工出乎意料地高效。我负责把秧苗分成小把递给他,他插秧的速度快得惊人。我们的配合越来越默契,几乎不需要言语交流。有时候我刚伸出手,他就已经转身来接,仿佛能预判我的每个动作。
最后二十分钟,我们竟然追到了第二名,仅次于李耕耘和鹭卓那组。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导演组。
"加油!超过他们!"王一珩在远处起哄,完全不顾自己组的排名。
陈少熙的动作更快了,泥水溅到他脸上,他也顾不上擦。我机械地分着秧苗,手臂酸痛得像不是自己的,但看着他专注的侧脸,一种奇异的动力支撑着我继续。
"最后一排!"我喊道,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锐。
陈少熙点点头,额头上的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的白T恤完全湿透,贴在背上,勾勒出肩胛骨的轮廓。
当最后一株秧苗插入水中时,结束的哨声响起。我们同时瘫坐在田埂上,大口喘气。
"我们...做到了。"我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他转头看我,突然伸手用拇指擦过我的脸颊:"泥点。"
他的指尖粗糙温热,那一小块皮肤像被烙铁烫过一样发烫。我呆住了,他也似乎意识到这个动作过于亲密,迅速收回手,假装整理秧苗盆。
比赛结果公布,我们以微弱差距获得第二名。李耕耘和鹭卓那组经验丰富,确实难以超越。
"作为新手,你们的表现太令人惊讶了。"农业专家评价道,"配合得就像合作多年的老搭档。"
陈少熙难得地露出了笑容,那笑容让他整张脸都明亮起来。我偷偷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第二名也有奖励,"导演宣布,"明天你们可以一起去镇上采购。"
我惊讶地看向陈少熙,他也正好看向我。我们相视一笑,那一刻,所有的疲惫都值得了。
回宿舍的路上,李昊凑过来:"你们俩今天配合得真不错。"
"运气好而已。"我低头看着自己沾满泥巴的鞋子。
"少熙从来不靠运气,"李昊意味深长地说,"他为了今天比赛,昨晚研究到凌晨两点。"
我愣住了,眼前浮现出陈少熙在晨光中检查水位的背影。原来他为了这场比赛付出了这么多,而我差点因为自己的固执拖累了他。
晚饭后,我在公共区域的水池边洗衣服。手掌上的水泡磨破了几处,碰到肥皂水时刺痛不已,但我却感到一种奇怪的满足感。这些疼痛是真实的,是我今天努力的证明。
"需要帮忙吗?"
陈少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回头看他端着洗衣盆站在那里。
"不用,快洗完了。"我甩了甩手上的水,却因为动作太大扯到了水泡,忍不住"嘶"了一声。
他放下盆子,不由分说地拉过我的手检查。我的手掌在他宽大的掌心里显得格外小,布满红痕和水泡。
"别动。"他皱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消毒药水,会有点疼。"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就开始给我的伤口消毒。确实很疼,但我咬着嘴唇没出声。他的动作很轻,小心翼翼地避开最严重的部位。
"为什么这么拼?"他突然问,眼睛仍盯着我的手。
"不想让你失望。"我实话实说。
他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我,琥珀色的眼睛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深邃:"你从来没让我失望过。"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月光洒在我们之间的空地上,形成一小片银色的光晕。远处传来其他人的笑闹声,但此刻仿佛只有我们两个人存在。
"明天去镇上,你有什么想买的吗?"他转移话题,松开我的手。
"洗发水,"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干枯的发梢,"这里的硬水让我的头发像稻草一样。"
他点点头,似乎记下了。"八点出发,别迟到。"
"不会的。"我微笑。
他转身离开,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独。我突然很想追上去,问他为什么会对我这么好,但最终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男生宿舍的门后。
回到自己的房间,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掌上的伤口隐隐作痛,但心里却有一种久违的平静。窗外,一轮满月挂在稻田上空,像一盏温柔的灯。
我忽然想起小时候看过的一句话:当你专注做一件事时,全世界都会帮你。今天在田里,当我和陈少熙默契配合时,我似乎真的感受到了那种奇妙的和谐。
明天会怎样呢?我闭上眼睛,第一次不是因为疲惫或逃避而入睡,而是因为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