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现代小说 > 故事酒吧
本书标签: 现代  前世今生  原创作品     

永生者的伤痕与凡人的吻

故事酒吧

第6章

雨水顺着齐墨的发梢滴落在老旧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他跪在浴室瓷砖上,手忙脚乱地用毛巾压住江木白肋部的伤口。鲜血不断渗出,将白色毛巾染成刺目的粉红色。

"该死,伤口太深了。"齐墨的声音在颤抖,"我们需要去医院。"

江木白虚弱地摇头,湿漉漉的短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她抓住齐墨的手腕,力道出奇地大:"不...医院...不安全。"她的嘴唇几乎没有血色,"药箱...卧室衣柜..."

齐墨冲进狭小的卧室,推开衣柜门。在一堆男式衬衫后面,他发现了一个古老的桃花心木医药箱,看起来像是上世纪的古董。箱子里整齐排列着各种草药、小瓶子和古怪的金属工具,没有一样是现代医疗器械。

"这算什么药箱?"齐墨抓起几个看起来最正常的绷带和一瓶透明液体跑回浴室。

江木白已经半坐起来,背靠着浴缸边缘。她接过瓶子,毫不犹豫地喝下一大口,然后示意齐墨帮她清理伤口。当齐墨颤抖的手碰到她裸露的皮肤时,江木白倒抽一口冷气,但没有喊疼。

"这是什么地方?"齐墨一边用消毒水清洗伤口一边问。这个破旧的一居室公寓看起来至少十年没人住过了,但水电都通着,家具上只有薄薄一层灰。

"安全屋。"江木白咬着牙说,"用...假名租的。帮我...把那个绿色瓶子里的粉末撒在伤口上。"

齐墨照做了。粉末接触血液的瞬间,发出轻微的嘶嘶声,像碳酸饮料的气泡。令人惊讶的是,出血几乎立刻停止了。

"这不可能..."齐墨盯着伤口,那里现在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凝胶状物质,"这是什么黑科技?"

江木白终于露出一丝微笑:"古老的...配方。我祖母教的。"她尝试站起来,却双腿一软,齐墨赶紧扶住她。

"你需要休息。"他半抱着她走向卧室,"那些...东西是什么人?他们为什么攻击你?"

江木白倒在床上,闭着眼睛:"记忆猎人。他们...收集人类的情感和记忆为食。我是...最后一个记忆守护者。"她的声音越来越弱,"我们保护故事...不被他们...偷走..."

话没说完,她就陷入了沉睡。齐墨站在床边,浑身湿透却浑然不觉。今晚发生的一切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无脸的黑衣人,发光的武器,江木白说的那些话...最后一个记忆守护者?

窗外的暴雨仍在继续,偶尔的闪电照亮房间。齐墨这才注意到墙上挂着几幅老照片——1920年代的街景,1950年代的码头,1980年代的音乐厅...每张照片的角落里都有一个模糊的身影,高挑的轮廓,短发,像是江木白,又像是她的某个祖先。

齐墨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他最后记得的是自己的头慢慢垂到胸前,坠入黑暗的梦乡。

"齐墨...齐墨..."

轻柔的呼唤将他从睡梦中拉回。齐墨猛地抬头,脖子因为睡姿不当而酸痛不已。窗外已经放晴,阳光透过薄纱窗帘照进来。江木白坐在床上,脸色仍然苍白,但眼睛恢复了神采。她换了一件过大的白色T恤,应该是从衣柜里找的,露出半边肩膀和锁骨。伤口处缠着干净的绷带,没有血迹渗出。

"几点了?"齐墨声音沙哑。

"下午三点。"江木白递给他一杯水,"你睡了一整天。"

齐墨一口气喝完整杯水,这才注意到床头柜上摆着两份三明治和咖啡。"你起来过了?伤口没事了?"

"愈合中。"江木白简短地回答,拿起一个三明治小口吃着,"谢谢你...昨晚的事。"

齐墨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玻璃瓶——标有"齐墨—雨夜迷踪"的瓶子居然完好无损。"我想你需要这个。"

江木白的眼睛亮了起来,她小心翼翼地接过瓶子,像对待珍宝一样捧在手心:"你竟然带着它逃出来了。"

"那到底是什么?"齐墨凑近观察,瓶中的光点像是活物般微微脉动,"为什么我碰到它时会看到那些画面?"

"那是你故事的精华。"江木白轻声说,"每个来酒吧讲故事的人,我都会保存一小部分...最纯粹的情感能量。记忆猎人想要的就是这些。"

齐墨摇头:"这太超现实了。那些无脸人,会发光的武器,还有你说的记忆守护者...我是不是疯了?或者这只是一场荒诞的梦?"

江木白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给我你口袋里的东西,任何一样。"

齐墨疑惑地摸遍口袋,找出一枚衬衫纽扣——昨晚混乱中扯掉的。江木白接过纽扣,将它放在掌心,闭上眼睛。几秒钟后,纽扣开始发出微弱的蓝光。

"这件衬衫是去年生日林巧巧送你的,"江木白的声音变得空灵,"意大利品牌,你在签售会上穿过三次。上周四喝咖啡时溅到袖口,你试图用冷水洗掉却留下了淡淡痕迹..."她突然皱眉,"你还穿着它和一位金发女记者共进晚餐,她对你新书的改编权很感兴趣..."

"停!"齐墨夺回纽扣,心跳如雷,"你怎么可能知道这些?"

江木白平静地看着他:"我读取了纽扣的记忆。每个物品都记录着它经历过的一切,只是大多数人无法解读。"她指了指自己手腕上的纹身,"这是守护者印记,让我们能够接触记忆之流。"

齐墨站起身,在狭小的卧室里来回踱步:"所以你是说,你有超能力?那些记忆猎人也是...超自然生物?"

"我们称自己为记忆守护者,不是超能力者。"江木白纠正道,"人类历史上总有一些人负责保存集体记忆——从远古的吟游诗人,中世纪的抄写员,到现在的...好吧,我这样的酒吧老板。"她苦笑一下,"记忆猎人则是我们的对立面,他们窃取、扭曲记忆为食。"

"那你为什么是最后一个?"

江木白的表情黯淡下来:"因为这个世界不再需要守护者了。人们更愿意把记忆存在云端,而不是心里。"她抚摸着那个小瓶子,"我的族人一个接一个离开,或者...被猎杀。只有我还在坚持这个古老的酒吧传统。"

齐墨突然想起什么:"杜志明呢?他真的安全吗?"

"他在大理开茶馆,有三个孩子。"江木白微笑,"我每隔几年会收到他的明信片。"

"那匿名信..."

"记忆猎人的陷阱。他们想通过你找到我。"江木白的声音变得严肃,"二十年前他们差点成功,现在卷土重来了。"

齐墨坐回床边,思绪万千:"为什么是我?"

江木白犹豫了一下,伸手轻轻触碰他的脸颊:"因为你是个真正的故事讲述者。你的文字里有种特别的力量...能够触动记忆之流。"她的手指冰凉却令人安心,"记忆猎人想利用你作为诱饵,因为我对你的故事...投注了太多关注。"

这句话里隐含的意味让齐墨心跳加速。他抓住江木白的手:"我需要知道全部真相。关于你,关于酒吧,关于这一切。"

江木白望向窗外,阳光在她的侧脸投下细碎的光斑:"真相很沉重,齐墨。知道后你就再也回不到普通人的生活了。"

"昨晚之后,我已经回不去了。"齐墨坚定地说。

江木白深吸一口气:"好吧。但首先我们需要回到酒吧看看损失情况。如果记忆猎人破坏了核心收藏..."她的声音里带着真实的恐惧。

夜幕降临时,他们悄悄回到故事酒吧。从外面看,一切如常,但推开门后,齐墨倒抽一口冷气——前厅一片狼藉,桌椅翻倒,玻璃碎片遍地,墙上那些发光的瓶子大多被砸碎,液体蒸发殆尽。

江木白踉跄了一下,齐墨赶紧扶住她。"没事的,"她喃喃自语,"核心收藏在后室..."

她带着齐墨穿过被破坏的吧台,来到那扇隐蔽的小门前。令齐墨惊讶的是,门上的红绳完好无损,木牌上的符号依然闪着微光。江木白将手掌贴在门上,轻声念出一串奇异的音节。门无声地滑开,露出后面完好无损的走廊和圆形房间。

"他们没找到这里。"江木白松了口气。

房间中央的光结构比齐墨上次见到时更加明亮,缓慢旋转着投射出变幻的光影。江木白走到它下方,仰头看着那些交织的光线:"记忆之树。储存着所有核心故事的能量。"

"这到底是什么原理?"齐墨敬畏地问。

"每个真实的故事都包含情感能量。"江木白解释道,"当有人在酒吧分享故事时,我能提取最纯粹的部分保存下来。这些能量维持着记忆之树的生长,同时也保护讲述者免受记忆猎人的侵扰。"

她带齐墨来到一面墙前,上面挂着几十个精致的小瓶子,每个都标着名字和日期。"这是我的私人收藏。特别珍贵的故事。"她指着一个标有"杜志明—1999"的瓶子,"这是他讲述的关于母亲临终前的故事。如此强烈的情感,足以支撑十年的保护。"

齐墨突然注意到一个古老的瓶子,标签已经泛黄,上面写着"艾琳—1823"。"这是...?"

"我最古老的收藏之一。"江木白的声音变得柔软,"艾琳是个爱尔兰移民女孩,她给我讲了一个关于家乡精灵的故事。"她顿了顿,"那时我在纽约开了一家小酒馆。"

齐墨猛地转向她:"1823年?这不可能...除非..."

江木白平静地注视着他:"我已经守护记忆两百三十七年了,齐墨。不老不死是守护者的特质之一,只要我们定期补充纯净的故事能量。"

齐墨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机械地数着——两百三十七年,那意味着江木白出生在...18世纪末?

"每次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就会引起怀疑。"江木白继续道,手指轻抚那些瓶子,"所以我每隔几十年就会换个城市,换个名字,但酒吧永远叫'故事'什么。直到二十年前,记忆猎人几乎灭绝了所有守护者,我不得不隐藏得更深..."

她突然咳嗽起来,脸色发白。齐墨这才想起她的伤势:"你需要休息。"

江木白摇摇头:"先给你看最后一样东西。"

她带着齐墨来到房间另一侧的一扇小门前,这扇门齐墨上次没有注意到。门上是复杂的机械锁,江木白从脖子上取下一把小钥匙打开它。门后是一条狭窄的走廊,两侧墙壁上嵌着无数发光的小格子,延伸至视线尽头。

"记忆之廊。"江木白轻声说,"每个格子里都保存着一个故事的核心。有些已经在这里几百年了。"

齐墨敬畏地看着这条似乎没有尽头的走廊。光点像星辰般闪烁,形成一条璀璨的银河。"这...太不可思议了。"

"人类的记忆。"江木白的声音充满温柔,"欢笑、泪水、爱情、失去...所有让生命有意义的东西,都保存在这里。"她突然踉跄了一下,靠在齐墨身上,"抱歉...有点头晕..."

齐墨二话不说将她打横抱起,江木白轻得惊人。"够了,探险结束。你需要躺下。"

他抱着她回到圆形房间,轻轻放在一张古董沙发上。江木白的呼吸急促,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齐墨找来一条毯子盖在她身上:"你的伤到底怎么样了?那粉末不是止血了吗?"

"外伤好了,"江木白虚弱地说,"但夜枭的武器...含有记忆毒素。会慢慢侵蚀守护者的能力。"她试图坐起来,"我需要调制一种解药..."

"告诉我怎么做,我来帮你。"齐墨坚定地说。

江木白惊讶地看着他:"你确定?这意味着更深地卷入我们的世界。"

"我昨晚就已经选择了立场。"齐墨握住她的手,"告诉我需要什么。"

江木白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奇异的光芒。她慢慢抬起手,触碰齐墨的脸颊:"谢谢你,齐墨。"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齐墨按照江木白的指示,从各个架子上取来奇怪的原料——某种蓝色粉末,一瓶闪着银光的液体,几片看起来像水晶的薄片。江木白将它们混合在一个造型古怪的铜碗中,轻轻搅拌时念着齐墨听不懂的语言。

混合物最终变成了一种散发着柔和金光的液体。江木白喝下一小口,立刻长舒一口气,脸上的痛苦表情缓解了不少。

"有效了。"她微笑着说,"再休息几天就能完全恢复。"

齐墨瘫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突然感到一阵疲惫袭来。江木白看着他,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你本可以置身事外的。"

"然后让那些怪物杀了你?"齐墨摇头,"不可能。"

"为什么?"江木白轻声问,"为什么要冒险救一个你几乎不了解的...非人类?"

齐墨直视她的眼睛:"因为从第一眼看到你,我就知道你是特别的。因为你的酒吧给了我写作的灵感。因为..."他顿了顿,"因为我可能已经爱上你了,江木白,不管你是人是鬼还是什么记忆守护者。"

房间陷入沉默,只有记忆之树发出的微弱嗡鸣。江木白的表情难以捉摸,但她的手指紧紧攥住了毯子边缘。

"齐墨,"她最终开口,声音异常柔软,"你知道永生最痛苦的是什么吗?"

齐墨摇头。

"是看着你爱的人一个个老去、死去。"一滴泪水从她眼角滑落,"我已经失去太多人了。"

齐墨的心揪紧了。他跪在沙发前,轻轻拭去她的泪水:"那就珍惜现在。不管未来如何。"

江木白凝视着他,眼中的防备慢慢融化。她缓缓抬起手,手腕上的纹身突然亮起蓝色的光芒:"有个传统...当守护者决定与某人分享全部记忆时..."

她站起身,虽然还有些不稳,但眼神坚定。走到吧台前——房间一角确实有个小吧台——她开始调制一杯酒。动作比平时慢,但依然优雅精准。最终成品是一杯分层的液体,底部是深蓝色,中间过渡到紫色,最上层是透明的,但表面浮着细小的金色光点。

"『心之锁』。"江木白将酒杯递给齐墨,"象征守护者向他人敞开心扉。"

齐墨接过酒杯,金色的光点映在他的脸上:"有什么特别效果吗?"

"会让你看到...我的部分记忆。"江木白的声音几乎是一种耳语,"如果你准备好了。"

齐墨毫不犹豫地喝下一大口。酒液滑过喉咙的瞬间,世界天旋地转——

他站在一条熙熙攘攘的19世纪街道上,周围是马车和穿长袍的行人。一个年轻女子站在街角,面容与江木白一模一样,但穿着复古的长裙。她怀中抱着一个受伤的年轻男子,男子胸口有一个可怕的伤口,鲜血染红了他的白衬衫...

场景切换:同一张脸,但短发男装打扮,在1920年代的某个地下酒吧调酒,身边站着一位穿西装的作家模样的男子,两人相视而笑...

再次切换:1960年代,江木白穿着时髦的连衣裙,在雨中亲吻一个穿军装的男子,男子转身登上火车,她站在原地,手中紧握着一封信...

无数片段如洪水般涌来,每个时代,不同的装束,相同的面孔,永远在告别,永远在失去...

齐墨猛地回到现实,发现自己跪在地上,泪流满面。江木白蹲在他面前,眼中满是担忧:"太多了?我本应该只展示一小段..."

齐墨摇头,一把将她拉入怀中。江木白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回抱住他。

"我看到了...那么多次失去。"齐墨的声音哽咽,"你怎么承受的?"

江木白靠在他肩上,呼吸轻拂过他的脖颈:"因为总有新的故事,新的人...像你一样。"

窗外突然电闪雷鸣,一场新的暴雨即将来临。闪电的亮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那一瞬间照亮了两人的脸——齐墨看到江木白眼中闪烁的情感,如此赤裸,如此真实。没有思考,他俯身吻上了她的唇。

江木白起初僵住了,但很快回应了这个吻。她的唇冰凉却柔软,带着一丝酒香和某种齐墨无法名状的古老气息。当他们分开时,记忆之树的光芒突然大盛,照亮了整个房间。

"这是..."齐墨惊讶地看着四周。

江木白的眼中闪烁着泪光:"记忆之树在欢呼。它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样的情感了。"

雨开始下了,敲打着屋顶和窗户,形成一种奇异的节奏。齐墨将江木白拉起来,两人站在记忆之树下,任由那些光芒洒落在身上。在这一刻,时间似乎静止了,两百多年的岁月与三十载的人生交汇在这个雨夜,形成一个新的故事的开端。

上一章 红绳木牌与悬浮的真相 故事酒吧最新章节 下一章 生死的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