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敲打着宋氏大厦的玻璃幕墙。宋宁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腕上的烟疤。窗外闪电劈过,照亮了她身后墙上新挂的营业执照——"宋氏生物科技"几个烫金大字在电光中格外刺目。
"宋总,顾氏的人到了。"助理小林在门口轻声提醒,"说是谈环保丝绸的合作。"
宋宁唇角微勾。三天前拍卖会结束后,她让莉莉安放出的风声果然奏效——顾氏最大的服装代工订单正面临欧盟环保制裁。
"让他等十分钟。"她转身从保险柜取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轻轻拂去并不存在的灰尘。
档案袋里的手稿已经泛黄,最上面那张的页眉还印着"星辰科技商业计划书"的字样,右下角有她与顾川共同签名的日期——他们注册公司的那一天。宋宁抽出最厚的一沓,指尖抚过页边密密麻麻的批注。那些深夜里的灵光乍现,那些被咖啡渍晕开的算式,那些顾川用红笔圈出的错别字...
碎纸机在办公室角落发出低沉的嗡鸣,像一头饥饿的野兽。
当顾川被助理引进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宋宁背对着他站在碎纸机前,雪白的脖颈在灯光下宛如瓷器。她手中厚厚一叠文件正被机器一点点吞噬,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随便坐。"宋宁头也不回地说,"马上就好。"
顾川的视线扫过办公室。这里曾经是他为宋宁安排的副总裁室,现在完全变了模样。他送的摆件不见了,墙上的合影换成了专利证书,就连空气中也弥漫着陌生的柑橘香,而非他熟悉的雪松气息。
"听说你要转型做环保面料?"他故意走到她身后,让袖口的雪松香水味飘过去,"我以为宋小姐只对报复前夫感兴趣。"
宋宁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按下碎纸机的加速键,机器发出刺耳的轰鸣:"顾总言重了。商业就是商业..."她突然转身,脸色煞白,捂住嘴冲向洗手间。
顾川愣在原地。洗手间传来剧烈的干呕声,接着是水流哗响。当宋宁重新出现时,唇上的口红已经补过,但眼角还泛着生理性的红。
"抱歉。"她平静地说,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我对某些气味过敏。"
顾川皱眉看向自己的袖口。这款香水是陈雪上个月送的,说是最新限量版。现在想来,宋宁确实从未在他用这款香水时接近过。
"你要的合作。"他甩出一份文件在茶几上,"顾氏可以让出15%的利润空间。"
宋宁没有去拿文件,而是回到碎纸机前,将剩下的手稿一股脑塞进进纸口:"顾总可能误会了。"机器的噪音淹没了她一半的声音,"我不是要分你的蛋糕..."
一张纸突然卡在碎纸机里,机器发出警报。宋宁弯腰去扯,顾川却抢先一步抽出那张残页。纸上是一半的商业计划草稿,宋宁熟悉的字迹写着:"基于区块链的丝绸溯源系统",而右下角赫然印着一个专利号:ZL2023XXXXXX.X。
"这是..."顾川的瞳孔骤然收缩。这个专利号的前缀显示申请日期是在他们离婚前三个月,正是宋宁流产休养的那段时期。
"过期的东西。"宋宁伸手去夺,"就该处理干净。"
顾川高举着残页后退,后背撞上书架。一本相册掉下来,散落的照片像雪片般铺了一地——全是他们创业初期的合影。最上面那张,年轻的宋宁趴在办公桌上睡着了,脸上还沾着马克笔的痕迹,而照片一角露出顾川写字的手:"别吵她,连续加班三天了"。
碎纸机终于吞下最后一张纸,办公室陷入诡异的寂静。宋宁蹲下来,一张一张捡起照片,动作轻柔得像在收集落叶。
"为什么?"顾川的声音沙哑,"既然恨我,为什么留着这些?"
宋宁将照片拢成一摞,轻轻放在碎纸机进纸口:"因为..."她按下启动键,"有些教训值得永远记住。"
照片被锯齿一点点绞碎。顾川看着宋宁微笑的嘴角在相纸上分裂、破碎,最后变成一堆苍白的碎屑。他突然抓住她的手腕:"那个专利是怎么回事?你流产期间还在工作?"
"不然呢?"宋宁甩开他的手,"像顾总期待的那样,躺在床上哭到死吗?"她走向办公桌,从抽屉取出一盒药,倒出两粒吞下,"避孕药,要检查吗?"
顾川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当然认得那个药盒——他们结婚第一年,宋宁因为药物过敏差点休克,医生明令禁止她再服用任何激素类避孕药。
"你明知道这药..."
"总比再怀上一个不被期待的孩子强。"宋宁冷笑,"说吧,顾总想要什么?专利授权?技术合作?"
顾川的目光落在她左手无名指上。银戒已经不在了,只留下一圈淡淡的戒痕。他弯腰捡起最后一张漏网的照片——年轻的宋宁举着验孕棒,眼睛亮得像星星。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老公,我们要当爸爸妈妈啦!"
"我要这个。"他将照片塞进西装内袋,"价格你开。"
宋宁的眼神终于出现一丝波动。她按下通话键:"小林,送客。"
"等等!"顾川撑住即将关闭的电梯门,"莱茵河项目德方突然撤资,是你做的对不对?"
电梯门缓缓闭合,宋宁最后的表情淹没在金属缝隙中。顾川掏出手机,对着残页上的专利号拍了张照发给法务部:"立刻查这个专利的详细内容,尤其是关联专利!"
电梯下行的过程中,顾川突然注意到镜面墙上自己的倒影——鬓角的白发比上周又多了几根。他鬼使神差地摸出那张孕检照片,发现背面还有一行之前没注意到的小字,已经被岁月磨得几乎看不清:
"如果是女孩,就叫顾星如何?"
三十八层电梯"叮"的一声到达大堂。顾川踉跄了一下,仿佛被人当胸捅了一刀。他摸出车钥匙,却看见陈雪在大堂沙发上站起身,手里举着手机:"顾总,林小姐说有急事找您,关于宋宁的..."
顾川夺过手机,林琪尖细的声音立刻传来:"姐夫!我在表姐办公室偷拍到不得了的东西!她抽屉里有妊娠纹修复霜!你说她会不会当年根本没流产——"
手机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屏幕裂成蛛网。顾川冲出旋转门,暴雨瞬间将他浇透。他想起宋宁刚才吞药时颤抖的手指,想起碎纸机里那些被绞碎的夜晚,想起专利申请书上的日期——正好是她流产前一周。
雨水顺着下巴滴在照片上。顾川突然意识到,他可能犯了一个永远无法挽回的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