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苏富比拍卖行的水晶吊灯将展厅照得如同白昼。宋宁坐在VIP区第三排，指尖轻轻抚过拍卖目录上那架1887年产施坦威古董钢琴的图片。琴身上繁复的玫瑰木雕花纹，像极了顾川当年画给她的创业蓝图边缘的装饰。
"确定要这么做？"沈砚在她身边低声问，残缺的小指在目录上投下古怪的阴影。
宋宁微笑，目光扫过前排那个熟悉的背影。顾川今天穿了藏蓝色西装，后颈处有一小块没抹匀的剃须膏，显然出门很匆忙。陈雪正凑在他耳边说着什么，女孩的唇膏颜色艳得刺眼。
"第37号拍品，"拍卖师敲下木槌，"十九世纪中国出口油画一套，成交价一百二十万港币。"
掌声中，宋宁起身走向休息区。她今天特意选了珍珠白的鱼尾裙，走动时布料如水波流动——这是顾川最喜欢的款式，他曾说像人鱼公主上岸时的样子。
"宋小姐。"
一个清朗的男声从香槟塔旁传来。宋宁转身，看见青年钢琴家周子默正向她举杯。他穿着修身燕尾服，修长的手指在杯壁上轻叩，仿佛在弹奏无声的乐章。
"周先生。"宋宁接过香槟，故意提高声音，"听说您刚获得肖邦大赛金奖？"
余光里，她看见顾川的肩膀明显僵了一下。
周子默眼中闪过疑惑——他们明明昨天才在沈家见过——但很快会意地配合演出："多亏宋小姐推荐的导师。"他自然地揽住她的腰，"下周的慈善音乐会，您答应做我的特邀嘉宾..."
"当然。"宋宁将香槟杯贴在下唇，却不喝，"我对钢琴一直..."
"——痴迷。"一个冰冷的声音插进来。顾川不知何时已站在他们身后，眼中酝酿着风暴，"宋小姐大学时还选修过钢琴课，不是吗？"
宋宁的指尖在杯柄上收紧。她从未学过钢琴，这是顾川在公众场合对她说的第一个谎。有趣。
"顾总记性真好。"她轻笑，故意用杯沿碰了碰周子默的唇印处，"可惜我手笨，怎么也学不会。"
顾川的眼神变得危险。他记得太清楚了——那是他们第一次吵架，因为他忘了她的生日，却送了一架三角钢琴给合作方的女儿。宋宁整整一周没理他，最后他在宿舍楼下弹了一夜《月亮代表我的心》，手指都磨出了血。
"接下来是第42号拍品，"拍卖师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来，"1887年施坦威玫瑰木古董钢琴，起拍价八百万港币。"
宋宁立刻挽起周子默的手臂："我们去看看实物？"
钢琴在展厅中央散发着温润的光泽。宋宁站在琴边，任由周子默从背后环住她，手把手地教她按下一个和弦。刺耳的不和谐音在展厅回荡，她咯咯笑起来，声音像碎了的水晶。
"九百万！"顾川的声音突然炸响。他直接举起了竞标牌，眼睛却死死盯着宋宁搭在琴键上的手。
"顾总对古董也有兴趣？"沈砚不知何时出现在顾川身侧，残缺的手指轻抚琴盖，"这架琴的音板有裂纹，修复费至少..."
"一千万。"顾川打断他。
拍卖厅响起窃窃私语。这架琴的估价最高不过九百五十万。
宋宁故作惊讶地捂住嘴，俯身在周子默耳边说了什么，年轻人顿时笑出声来。这个动作彻底点燃了顾川的怒火。
"一千两百万！"
槌音落下时，整个拍卖厅鸦雀无声。宋宁远远地对顾川举杯，用口型说了句"恭喜"，然后施施然走向洗手间。
她在镜前补口红时，隔间的门被猛地推开。顾川一把将她按在大理石洗手台上，冰冷的台面透过单薄的衣料刺痛她的后背。
"玩得开心吗？"他的呼吸喷在她耳畔，带着威士忌的灼热，"带着我的钱养小白脸？"
宋宁不急不缓地旋上口红："顾总是不是忘了，离婚时我一分钱都没要。"她抬眸，从镜子里看他，"顺便，那架钢琴的卖家是我。"
顾川的手瞬间松开，脸色变得惨白。
宋宁转身，轻轻抚平他歪掉的领带："记得我们第一次来拍卖会吗？你指着这架琴说..."她模仿着顾川当年的语气，"等公司上市了，我买十架给你砸着玩。"
手机震动适时打断回忆。宋宁划开屏幕，故意让顾川看到周子默发来的消息：【演技合格吗？下次音乐会给您留包厢】。
她回了个微笑表情，然后打开与顾川的聊天窗口——上一次对话还停留在两年前离婚当天。纤长的手指轻敲屏幕，一条新消息发送出去：
「顾总还记得吗？我根本不会弹琴」
顾川的手机在口袋里响起。他没有去看，而是突然抓住宋宁的手腕，拇指按在那道伤疤上："你到底想要什么？"
"想看你记住自己说过的每一个谎。"宋宁抽回手，从手包取出一张照片塞进他西装口袋，"拍卖会结束了，顾总。"
照片上是年轻的顾川守在病床前，床上是酒精中毒昏迷的宋宁。那是创业第三年，她为拿下第一笔融资，喝光了整瓶茅台。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你说上市后买钢琴给我，可我只想要你平安」
走出洗手间时，沈砚正靠在走廊尽头等她。宋宁突然腿一软，被他稳稳扶住。
"难受？"沈砚递来手帕，"你出了好多汗。"
宋宁摇头，却接过手帕按在眼睛上。再抬头时，妆容依旧完美，只有手帕上一丝睫毛膏的痕迹泄露了情绪。
"值得吗？"沈砚轻声问。
宋宁看向拍卖厅。顾川正站在那架古董钢琴前，手指悬在琴键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灯光下，他鬓角有一根白发闪了一下。
"这才刚开始。"宋宁转身走向出口，"通知莉莉安，可以启动莱茵河项目B计划了。"
她没看见的是，顾川终于按下琴键，弹奏的正是当年在她宿舍楼下弹的那首《月亮代表我的心》。而陈雪站在角落，正用手机拍下这一切，发送给一个署名为"林小姐"的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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