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在车窗外形成模糊的水幕。顾川盯着手中平板上闪烁的数据，顾氏股价又跌了两个百分点。自从三天前沈家寿宴重逢宋宁，公司就接连爆出负面消息。
"顾总，到了。"陈雪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顾川抬头，车已停在城郊那座破旧的丝绸厂前。铁门上的锈迹比上次来时更严重了，雨水冲刷下泛着血一样的暗红色。这里曾是他商业生涯的得意之作——用劣质染料逼垮最后一个竞争对手的地方。
"您真的要和德方代表在这里会谈？"陈雪撑开伞，眉头微蹙，"这里污染太严重了，去年环保局还..."
"正是要让他们看看，"顾川推开车门，雨水立刻打湿了他的西装肩线，"没有我顾氏的技术支持，中国纺织业是什么鬼样子。"
他大步走向厂房，皮鞋踩进积水坑，溅起的泥水弄脏了裤脚。五年前，就是在这里，他当着宋宁的面，将一桶桶未处理的染料废水倒进灌溉渠。那时宋宁苍白的脸和颤抖的嘴唇，至今想起来都让他心头涌起异样的快感。
"开门。"顾川对保安喝道。
保安室里探出一张陌生的脸："有预约吗？"
顾川冷笑："告诉你们厂长，这厂子的地皮还在顾氏名下。"
保安拿起对讲机嘀咕几句，铁门缓缓打开。顾川刚踏入厂区就猛地停住脚步——原本应该杂草丛生的空地上，整齐排列着数十个透明玻璃温室，里面种满了他从未见过的植物。
"这...这是什么？"陈雪惊讶地指向最近的一个温室。翠绿的藤蔓上结着七彩的茧，在雨中闪着珍珠般的光泽。
顾川的太阳穴突突跳动。厂房外墙上的"顾氏纺织三厂"招牌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崭新的铜牌：宋氏生物实验室·生态丝绸研发中心。
"顾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这个声音像电流般穿透雨幕。顾川转身，看见宋宁站在主楼台阶上，一袭白色实验服下露出修长的小腿，脚上那双酒红色皮鞋在灰暗的雨天里鲜艳得刺眼。
"宋、厂、长？"顾川一字一顿，每个音节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宋宁唇角微扬："承蒙顾总当年手下留情，这块地租约还剩三年。"她侧身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要参观吗？德方代表已经在里面了。"
顾川的拳头在身侧攥紧。莉莉安的金发在实验室玻璃窗后若隐若现，她明明说今天要去苏州考察。
"顾总小心台阶。"宋宁的声音轻飘飘的，"五年前您在这儿泼废水时，可没这么拘谨。"
实验室内部的景象更让顾川震惊。原本的纺织车间变成了现代化的科研中心，数十台精密仪器排列有序，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们在操作台前忙碌。最刺眼的是中央展示柜里那件闪着虹光的礼服——正是用新型环保丝绸制成，标签上写着"100%可降解，零污染"。
"不可能！"顾川一把抓起展示品，"这种丝绸至少要十年才能研发——"
"顾总好眼力。"宋宁从他手中轻轻抽回布料，"正好九年零八个月。"她转向刚走过来的莉莉安，"这就是我跟您提过的，用转基因蚕种与污染土壤修复植物共生的成果。"
莉莉安兴奋地用德语说了什么，宋宁流利地回应着。顾川听懂了其中几个词——"专利""独家""市场垄断"。他的胃部一阵绞痛，九年前宋宁确实提过这个构想，那时他当着全团队的面嘲笑她是"做慈善的大小姐"。
"宋厂长！"一个穿工装的老员工跑过来，"新一批蚕茧的丝蛋白含量出来了，比上季度提高了12%！"
宋宁拍拍那人肩膀："辛苦了，老李。记得把数据抄送一份给王教授。"她转向顾川，眼中闪着恶作剧般的光，"认识李师傅吗？当年您关厂时，他女儿正好白血病需要钱。"
顾川记得这个人。五年前跪在地上求他给补偿金的刺头，被他让保安扔出去时额头磕在门柱上，血溅了三尺远。
"宋小姐心真善。"陈雪突然插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不过商业归商业，情怀..."
"陈秘书说得对。"宋宁微笑，"所以我才给李师傅开了三倍市场价的工资。"她故意顿了顿，"毕竟这双鞋，"——她抬起脚，酒红色皮鞋在灯光下流转着奇异的光泽——"就是李师傅用第一批实验丝绸做的。顾总不觉得眼熟吗？您最爱的那家意大利品牌，今年春夏限定款。"
顾川这才认出这双鞋的价值。上个月米兰时装周刚发布的限量款，全球只有二十双。他本想买来讨好莉莉安，却被告知早已被神秘买家包圆。
"顾总脸色不太好。"宋宁向路过的工作人员招手，"小张，给顾总倒杯参茶，用我们自种的西洋参。"
顾川猛地抓住她手腕："你到底想要什么？"
宋宁没有挣脱。她的皮肤冰凉，腕间的翡翠镯子硌得他生疼："想要顾总也尝尝，被最信任的人从背后捅刀是什么滋味。"
她的视线意有所指地扫向陈雪。女孩顿时脸色煞白，手中的文件袋"啪"地掉在地上，散落的照片上全是顾川与不同女人的亲密照——最上面那张赫然是陈雪穿着性感内衣从他公寓出来的画面。
"你派人跟踪我？"顾川声音危险地压低。
宋宁轻笑："顾总忘性真大。这些是你自己存在云盘里的，密码还是我们结婚纪念日。"她弯腰捡起一张照片，"我不过请黑客朋友做了个数据恢复，没想到挖出这么多...宝藏。"
莉莉安突然用德语快速说了句话。宋宁表情微变，随即恢复平静："抱歉，有贵客到了。沈奶奶要来视察生产线。"
顾川还没反应过来，宋宁已经快步走向门口。透过雨幕，他看见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厂区，沈砚撑伞护着沈老太太下车。老人手中那串熟悉的佛珠让顾川心头一紧——当年宋宁流产住院，他在走廊见过这串佛珠，沈老太太当时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堆腐肉。
"顾总，我们..."陈雪怯生生地拉他袖子。
"滚！"顾川甩开她，大步走向停车场。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进衣领，冰冷得像宋宁离婚那晚的眼神。
他没有注意到，实验室二楼的窗帘后，林琪正用手机对准宋宁办公桌抽屉里的某样东西连续拍照——一管已经用了一半的妊娠纹修复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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