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琴

晚上八点，苏新皓在黑暗中睁开眼。6

卧室里很安静，只有墙角的小夜灯发出微弱的光。他动了动身子，发现小熊小猪被自己压在身下，已经扁了。他小心翼翼地把玩偶抽出来，摆正，然后掀开被子下床。

走廊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呼吸声，穆祉丞他们还在客房里睡得正沉。苏新皓不想吵醒他们，赤着脚，像只猫一样悄无声息地走到楼梯口，然后一级一级地往上爬。

三楼很安静。

他推开音乐室的门，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这间房原本只是个空房间，现在却完全变了样。一整面墙的落地窗，月光毫无阻碍地倾泻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银白色的光斑。窗边摆着一架白色三角钢琴，琴盖打开，琴键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钢琴旁边是竖琴，再旁边是大提琴、琵琶、古筝，每一件乐器都擦拭得一尘不染，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苏新皓走过去，手指轻轻抚过小提琴的琴身。这是他今天从杂物间翻出来的那把，朱志鑫显然让人保养过了，漆面光可鉴人。他拿起琴弓，在琴弦上虚拉了一下，发出"嗡"的一声轻响。

然后他走到钢琴前坐下。

月光正好照在琴键上，像一条银色的河。他把小提琴放在琴盖上，双手抬起，悬在键盘上方，停顿了三秒，然后落下。

第一个音符响起时，沉重得像叹息。

《诀别书》。

这是他今天下午在画画室里拉过的曲子，现在用钢琴弹出来，又是另一种感觉。琴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带着说不出的悲伤和决绝。他弹得很专注，背挺得笔直，侧脸沐浴在月光下，像一幅画。

他的手指在琴键上跳跃，每一个音符都带着他记忆深处的情感。他想起妈妈教他弹琴时的样子，想起苏明哲嫉妒的眼神，想起父亲冷漠的脸，想起朱志鑫温暖的怀抱。

琴声越来越急，越来越高，像在呐喊，又像在告别。

楼下客房里，穆祉丞第一个被琴声吵醒。

他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头疼欲裂。他听见楼上传来的钢琴声，愣了一下，随即推醒旁边的张泽禹："醒醒，你听。"

"听什么……"张泽禹迷迷糊糊的，"大半夜的……"

"琴声！"穆祉丞压低声音，"新皓在弹琴。"

这句话像开关，瞬间把其他两人都弄醒了。邓佳鑫和童禹坤从床上爬起来，四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起身，蹑手蹑脚地往楼上走。

音乐室的门半掩着，琴声从里面流淌出来，像月光下的溪流。

他们趴在门边，看见苏新皓背对着他们坐在钢琴前。他穿着宽松的白色睡衣，头发睡得有些乱，整个人被月光笼罩着，像一尊圣洁的神像。

"拍下来。"张泽禹用气声说，"发给朱志鑫。"1

穆祉丞立刻掏出手机，悄悄录视频。镜头里，苏新皓的背影像一幅水墨画，瘦削的肩胛骨在睡衣下若隐若现，手臂细得仿佛一掰就断，可那双在琴键上飞舞的手，却充满了力量。

琴声落下最后一个音符，余音绕梁。

苏新皓缓缓放下手，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他靠在琴凳上，看着窗外的月亮，眼神空洞而哀伤。

然后他回头，看见了门口的四个人。

"你们……"他吓了一跳，"怎么醒了？"

"被你吵醒了。"穆祉丞笑着走进来，"大半夜的，弹这么忧伤的曲子。"

"对不起。"苏新皓立刻道歉，"我睡不着。"

"没事，"张泽禹也进来，"弹得很好听。"

他晃了晃手机："我录下来了，发给朱志鑫了。"

"啊？"苏新皓慌了，"别发……"

"已经发了。"童禹坤挤眉弄眼，"朱哥看见肯定高兴。"

苏新皓低下头，耳根都红了。

"我饿了。"他突然说，声音很小，带着点委屈。

"饿了？"穆祉丞看了眼时间，快九点了，"晚饭你都没吃几口，是该饿了。"

"可是……"邓佳鑫挠头，"我们都不会做饭。"

"点外卖！"童禹坤立刻掏出手机，"新皓想吃什么？"

苏新皓茫然地眨眼："外卖是什么？"

"就是……"童禹坤解释，"把饭店的菜送到家里来。"

"朱志鑫不让吃。"苏新皓说得小心翼翼，"他说外卖不干净。"

"那是他骗你的。"张泽禹立刻接话，"现在外卖可干净了，都是一次性包装。"

"可是……"

"别可是了，"穆祉丞打断他，"今天特殊情况，朱志鑫不在，我们说了算。"

他说着，打开外卖软件："来，你看看想吃什么。"

苏新皓凑过去，看着手机屏幕上琳琅满目的菜品，眼睛都亮了。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选择，朱志鑫做饭虽然好吃，但种类有限。

"这个……"他指着图片上的红烧肉，"看起来好好吃。"

"那就点这个！"童禹坤立刻下单，"还有这个糖醋排骨，这个麻婆豆腐，再来个汤。"

"会不会太多了？"邓佳鑫问。

"不多，"张泽禹笑，"你看新皓那样，恨不得把屏幕吃了。"

苏新皓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来。

半小时后，外卖送到。

苏新皓坐在餐桌前，看着一个个塑料盒被打开，香味瞬间飘满整个餐厅。他从来没闻过这么复杂的味道，朱志鑫做的饭清淡，外卖却是重油重盐，香得勾人魂魄。

"快尝尝。"穆祉丞把红烧肉推到他面前。

苏新皓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

然后，他的眼睛睁大了。

肉质软糯，入口即化，甜咸适中，带着浓郁的酱香。这是他从未尝过的味道，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好吃！"他惊叹，又夹了一块。

"再尝尝这个。"张泽禹把糖醋排骨推过来。

苏新皓夹起一块，咬了一口，酸甜的酱汁在舌尖炸开，他幸福得眯起了眼睛："好好吃……"

他吃得太专注，像只囤食的小仓鼠，腮帮子鼓鼓的，眼睛亮晶晶的，每一口都细细品尝，发出满足的叹息。

"这个也好吃！"他指着麻婆豆腐，"辣，但是好香。"

"慢点吃。"穆祉丞给他盛了碗汤，"别噎着。"

苏新皓根本停不下来，他第一次发现，原来食物可以有这么多的味道。他吃了半碗红烧肉，三块排骨，半盘麻婆豆腐，还喝了两碗汤。

这饭量对他来说，简直是破天荒。

"太好吃了……"他靠在椅背上，满足地喟叹，"原来外卖这么好吃。"

"朱志鑫不让你吃，是怕你吃坏肚子。"邓佳鑫解释，"偶尔吃一次没事。"

"嗯。"苏新皓点头，"我就吃这一次。"

他说这话时，嘴角还沾着酱汁，眼睛眯成一条缝，像只餍足的猫。

童禹坤看得心都化了，拿出手机偷偷拍了一张照片，发到他们的小群里："新皓吃外卖吃迷糊了。"

照片里，苏新皓抱着碗，脸颊鼓鼓的，眼神迷离，一副"我是谁我在哪"的呆萌样。

群里立刻炸了。

张极：【卧槽，这是新皓？吃了这么多？】

余宇涵：【看起来是真香迷糊了。】

左航：【朱志鑫回来看到这张照片，估计要气死。】

朱志鑫：【已经在气了。】

朱志鑫：【你们给他吃外卖？】

穆祉丞：【特殊情况，偶尔一次。】

朱志鑫：【下不为例。】

朱志鑫：【他胃不好，别惯着他。】

穆祉丞看了眼苏新皓，后者正捧着碗喝汤，喝得太急，呛了一下，咳嗽起来。

"慢点。"穆祉丞拍他的背，"没人跟你抢。"

苏新皓咳得眼泪都出来了，却还是坚持把汤喝完，然后放下碗，满足地打了个嗝。

"好吃。"他重复，"太好吃了。"

"以后还想吃吗？"童禹坤问。

"想。"苏新皓点头，随即又摇头，"但是朱志鑫不让。"

"他不让你就不吃？"

"嗯。"苏新皓说得理所当然，"他对我好，我听他的。"

这句话，让穆祉丞几人的心都软了。

他们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新皓，"穆祉丞揉他的头发，"你真是……"

"真是什么？"

"真是傻得可爱。"

苏新皓不懂这句话的意思，但他能听出"可爱"两个字。他歪头，嘴角翘起来："你也可爱。"

"我？"穆祉丞被反将一军，脸都红了。

"嗯。"苏新皓点头，"你们都可好了。"2

他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每个人面前，在他们脸上都亲了一下。1

"谢谢你们。"他说，"对我这么好。"

"还给我吃好吃的。"

穆祉丞四人被亲得飘飘然，像踩在云端。

"值了。"张泽禹喃喃道，"这外卖，值了。"

"别说外卖了，"邓佳鑫说，"这条命都值了。"

童禹坤捂着脸，笑得像个傻子："新皓亲我了……"

只有穆祉丞还保持着一丝清醒，他扶住站不稳的苏新皓："好了好了，别亲了，再亲朱志鑫真的要杀我们了。"

苏新皓茫然地眨眼："为什么？"

"因为……"穆祉丞语塞，"因为你是他的。"

"他的什么？"

"他的……"穆祉丞想了想，用最简单的语言解释，"他的宝贝。"

"哦。"苏新皓点头，然后笑了，"他也是我的宝贝。"

这句话，让穆祉丞彻底破防。

他看着怀里这个醉醺醺的小傻瓜，突然明白，为什么朱志鑫愿意为这个人疯，为这个人狂。

因为这个人，值得。

值得这世上所有最好的东西。

包括爱。

包括被独占的爱。

苏新皓最后被扶回房间，穆祉丞帮他脱了鞋，盖好被子。他在梦里还咂咂嘴，咕哝着："红烧肉……真好吃……"

穆祉丞给他掖好被角，轻声说："睡吧，小傻瓜。"

"明天醒来，朱志鑫就该回来了。"

"到时候，让他亲自给你做红烧肉。"

"那可比外卖好吃一百倍。"

月光透过窗帘洒进来，照在苏新恬静的睡颜上。

穆祉丞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他刚关上门，手机就响了。

是朱志鑫发来的视频请求。

穆祉丞走到阳台，接通。

朱志鑫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机场的候机大厅。

"他睡了？"朱志鑫问，声音有些疲惫。

"睡了。"穆祉丞把镜头对准苏新皓的卧室门，"刚睡下，还念叨着你的红烧肉。"

朱志鑫笑了，那笑容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他今天开心吗？"

"开心。"穆祉丞把苏新皓吃外卖的样子描述给他听，"吃得香迷糊了，说外卖比奶茶好喝。"

"这个没良心的。"朱志鑫笑骂，"我天天给他做饭，他还说外卖好吃。"

"偶尔吃一次，没事。"穆祉丞安慰他。

朱志鑫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谢谢你，陪着他。"

"谢什么，"穆祉丞说，"他也是我们的朋友。"

"不，"朱志鑫摇头，"他是我的人。"

"我一个人的。"

这句话，他说得霸道，说得偏执，说得理所当然。

穆祉丞知道，从今晚开始，苏新皓的世界，将只剩下朱志鑫一个人。

而他，心甘情愿。

因为那个人，比他更爱苏新皓。

爱到骨子里，爱到发疯，爱到……失去理智。

也比他，更适合保护这个脆弱的小少爷。

飞机登机的广播响起，朱志鑫挂断了视频。

他站起身，望向窗外的夜空，轻声说："等我，帅帅。"

"我马上回来。"

"回来陪你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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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白无常是张泽禹苏新皓，黑色衣服是张泽禹，白色衣服是苏新皓，锦衣卫衣服是朱志鑫张极左航，从左到右依次是：张泽禹张极朱志鑫左航苏新皓（队长还是朱志鑫）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