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归

第二天早上，苏新皓是被饿醒的。6

他睁开眼，看见小熊小猪被自己压在胸口，已经扁得不成样子。他小心翼翼地把玩偶抽出来，摆正，然后坐起身。卧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的晨光，在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线。

他看了眼时间，九点整。朱志鑫不在，他不用按时起床，可以赖床。

可肚子在叫。

他摸了摸瘪瘪的肚皮，慢吞吞地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凉得他缩了缩脚趾。他走到衣柜前，随手拿了件卫衣套上，又套了条运动裤，这才走出卧室。

走廊里很安静，穆祉丞他们的房间门紧闭，显然都还在睡。

苏新皓走到楼梯口，听见楼下传来模糊的说话声。他往下走，走到拐角处，看见穆祉丞、张泽禹、邓佳鑫、童禹坤四个人围在厨房，全都穿着睡衣，头发乱得像鸟窝，正对着冰箱发呆。

"……真不会做啊。"张泽禹小声说。

"我就会煮泡面。"邓佳鑫挠头。

"泡面也行。"童禹坤说，"但新皓胃不好，朱志鑫说过不许他吃泡面。"

"那怎么办？"穆祉丞叹气，"总不能让他饿着。"

苏新皓站在楼梯上，听见他们的话，小声说："我……不饿。"

四人同时回头，看见他站在那儿，眼神懵懂，像个刚睡醒的瓷娃娃。2

"不饿？"穆祉丞走过来，"肚子都叫成那样了，还说不饿。"

"真不饿。"苏新皓摇头，可下一秒，肚子又"咕噜"叫了一声。

空气安静了三秒。

苏新皓脸红了，低下头，脚尖在地上画圈。

"行了行了，"邓佳鑫笑着揉他头发，"别逞强了，我们给你点外卖。"

"外卖？"苏新皓眼睛亮了，"昨天的那种？"

"对，昨天的那种。"童禹坤立刻掏出手机，"想吃什么？"

苏新皓走到餐桌前坐下，抱着小熊小猪，认真地看着手机屏幕。他指着图片上的糖醋里脊："这个。"

"还有这个。"手指移到红烧肉上。

"这个也想吃。"又点了水煮鱼。

"都点。"穆祉丞说得豪气，"今天不吃饱不许下桌。"

苏新皓笑了，嘴角翘起的弧度很小，但眼睛里全是星星。

外卖送到时，苏新皓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犹豫着接起："喂？"

"帅帅！"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激动的女声，"是我，王老师！"

"王老师？"苏新皓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竖琴老师？"

"对！"王雅琴的声音透着欣喜，"昨天在艺术节，人太多，没来得及跟你细聊。你考虑得怎么样了？要不要回来继续学？"

苏新皓沉默了。

他昨天确实说"考虑考虑"，可回到房间后，他翻来覆去地想，想得脑袋都疼了。他想去，想回到音乐的世界里，想站在舞台上发光。可他又怕，怕自己做不好，怕辜负老师们的期望，怕……朱志鑫不同意。

"我……"他小声说，"还在想。"

"还想什么？"王雅琴急了，"你的天赋是万里挑一的，荒废了多可惜！"

"可是……"苏新皓咬着嘴唇，"我太久没练了，手生了。"

"手生可以练回来！"王雅琴说，"你有基础，有天赋，还有……"

她顿了顿，"还有我们这些老师，都在等你。"

苏新皓心里一暖，眼眶有点红。

"王老师，"他声音带着鼻音，"我……"

"别可是了，"王雅琴打断他，"你是不是担心你那个小男朋友不同意？"2

"小男朋友？"苏新皓茫然。

"就那个姓朱的，"王雅琴说得直白，"昨天他看你的眼神，恨不得把你吃了。他要是不同意，我跟他说！"

"别！"苏新皓立刻说，"我自己跟他说。"

"那行，"王雅琴松了口气，"三天内给我答复，行不行？"

"……行。"

挂断电话，苏新皓拿着手机发呆。

穆祉丞几人看着他，眼神关切。

"怎么了？"邓佳鑫问。

"老师让我回去学音乐。"苏新皓小声说，"当音乐家。"

"那不是挺好的？"童禹坤立刻说，"你那么厉害！"

"可是我怕……"苏新皓声音更低了，"我怕我做不好。"

"怕什么！"张泽禹拍他肩膀，"你可是我们见过最有天赋的人！"

"就是，"穆祉丞附和，"你要是不行，那全世界都没人行了。"

苏新皓被他们夸得脸都红了，但还是没松口。

"我得问问他。"他说，"问朱志鑫。"

"问就问呗，"邓佳鑫说，"他还能不同意？"

苏新皓没说话，只是拨通了朱志鑫的电话。

电话响了五声才被接起。

"新皓？"朱志鑫的声音有些疲惫，像是在开会，"怎么了？"

"我……"苏新皓紧张地攥着手机，"我是不是打扰你了？"

"没有，"朱志鑫立刻说，"你说。"

"老师给我打电话了，"苏新皓说得缓慢，每个字都在脑海里反复斟酌，"让我回去学音乐，当音乐家。"

他顿了顿，小声问："你说，我行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朱志鑫的声音传来，清晰而坚定："你行。"

"可是……"

"没有可是，"朱志鑫打断他，"新皓，你知道我最后悔的事是什么吗？"

"什么？"

"后悔没早点遇见你，"朱志鑫的声音透着疲惫，却温柔得像要滴出水来，"后悔没早点把你从那个地狱里拉出来。"3

"现在，你有机会做自己喜欢的事，"他说，"我怎么能不同意？"

"可是，"苏新皓咬着嘴唇，"我怕我做不好，怕辜负你。"

"你做不好，我养你。"朱志鑫说得理所当然，"你做好了，我为你骄傲。"

"不管怎么样，"他声音放轻，"我都支持你。"

"你……"苏新皓声音在抖，"不嫌弃我？"

"嫌弃你什么？"朱志鑫笑，"嫌弃你太瘦？嫌弃你话少？嫌弃你总爱哭？"

"这些我统统不嫌弃，"他说得郑重其事，"我嫌的，是你不相信自己。"

苏新皓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他握着手机，哭得无声无息，肩膀一抽一抽的。

"怎么哭了？"朱志鑫慌了，"别哭啊，我最怕你哭了。"

"我……"苏新皓哽咽着说，"我答应老师了。"

"好。"朱志鑫立刻说，"我现在就让人给你买最好的乐器，找最好的资源。你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

"不用，"苏新皓摇头，"我有乐器。"

"那些不够，"朱志鑫说得霸气，"我要给你全世界最好的。"2

他顿了顿，声音放软："只要你愿意，我现在就把三楼改成音乐厅。"

"不用的。"苏新皓破涕为笑，"你对我这么好，我……"

"我什么？"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还了。"

"不用还。"朱志鑫说得温柔，"你好好弹琴，好好爱自己，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

挂断电话，苏新皓擦了擦眼泪，对穆祉丞几人说："我决定了，回去。"

"这就对了！"邓佳鑫立刻欢呼。

"朱志鑫他……"苏新皓小声说，"他说不管我做什么，他都支持。"

"他对你，"童禹坤感叹，"真是把全世界的温柔都给你了。"

"我们认识他这么久，"张泽禹说，"从没见他这样过。"

"他以前，"穆祉丞接话，"对我们都是冷冰冰的，只有利益，没有感情。"

"可对你，"他看着苏新皓，"他连命都可以给你。"

苏新皓听着这些话，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是他和朱志鑫的合照，是昨晚朱志鑫抱着他睡觉时偷拍的。

照片里，他睡得像只小猪，朱志鑫看着他，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对我，"苏新皓小声说，"是很好。"

"不是好，"邓佳鑫纠正，"是爱。"

"爱？"苏新皓茫然。

"对，爱。"童禹坤解释，"就是把你当成全世界最重要的那种感情。"

苏新皓似懂非懂，但他知道，朱志鑫对他，确实和其他人不一样。

那种不一样，让他觉得安心，觉得温暖，觉得……幸福。

"我会好好弹琴的。"他下定决心，"不让他失望。"

"你永远不会让他失望。"穆祉丞说，"因为在他眼里，你本身就是最好的。"

外卖凉了，可没人再吃。

他们围在一起，开始规划苏新皓的回归之路。

而远在万米高空的朱志鑫，看着穆祉丞发来的视频，看着视频里苏新皓弹琴的背影，眼眶红了。

朱志鑫对着手机屏幕，轻声说："帅帅，加油。"

"你是最棒的。"

"一直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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