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提琴

凌晨两点十七分，苏新皓睁开眼，发现自己抱着的小熊小猪不知什么时候滚到了床尾。他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又闭上眼睛，可睡意像被风吹散的云，怎么也聚不起来。4

苏新皓坐起身，掀开被子下床。走廊里很暗，只有墙角的小夜灯发出微弱的光。苏新皓赤着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脚趾蜷缩了一下，然后慢慢往门外走。

一楼传来隐约的说话声，是朱志鑫他们还在聊天。苏新皓本想下楼打个招呼，走到楼梯口又停住了——他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明天表白，新皓要是还不懂怎么办？"这是穆祉丞的声音。

"那就强吻。"张极语气里带着坏笑。

"吻到懂为止。"余宇涵附和。

苏新皓茫然地眨眨眼，不懂什么叫"表白"，什么叫"强吻"。他转身，调转方向往三楼走，决定去画画室待一会儿。

三楼很安静，走廊尽头的窗户没关严，冷风灌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寒颤。他路过杂物间时，门缝里有月光透出来，像有什么在召唤他。

他推开门。

杂物间里堆满了东西，有旧画框、废弃的颜料、落满灰尘的书籍。墙角立着一个琴盒，上面盖着白布，布上积了厚厚一层灰。

苏新皓走过去，掀开白布。

琴盒是深棕色的，皮质，虽然老旧但保养得很好。他打开卡扣，里面躺着一把小提琴，琴身是暗红色的，漆面有些脱落，但琴弦完好，琴弓也还在。

他拿起琴弓，在空中虚拉了一下。

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他想拉琴。1

他抱着琴盒去了画画室，这里空间更大，月光从天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色的光。他把琴盒放在画架上，打开，取出小提琴和琴弓。

他先调音，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动，耳朵微微侧着，听每一个音符的准确度。然后，他把琴架在锁骨上，下颌轻抵琴托，琴弓搭上琴弦。

第一个音符响起时，是干涩的，像许久未开的门轴。

但很快，音色变得流畅。

他拉的曲目是《诀别书》，一首悲伤到极致的曲子。琴声在空旷的画室里回荡，像有人在深夜哭泣，又像有人在风中低语。1

旋律流淌出来，带着他记忆深处的情感。

他想起妈妈教他拉琴时的样子，想起她温柔地说"帅帅的手最适合拉小提琴"。想起苏明哲嫉妒的眼神，想起父亲冷漠的脸。

琴声越来越急，越来越高，像在呐喊，又像在告别。



一楼，穆祉丞正说得兴起，突然顿住了。

"你们听……"他竖起耳朵。

所有人都安静了。

一阵悠扬的琴声从楼上传来，是小提琴，曲调哀婉，技巧娴熟。

"家里进鬼了？"张泽禹小声说。

"会不会是播放器？"左航问。

"不是，"穆祉丞摇头，眼神凝重，"这是现场拉的，专业水准。"

"谁拉的？"邓佳鑫疑惑，"除了新皓在二楼睡觉，我们都在这儿。"

张峻豪说："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朱志鑫脸色变了，他听出来了，这声音是从三楼传来的。

"三楼是画画室。"他说，"没人会拉琴。"

"那这琴声……"

"走。"朱志鑫站起身，"上去看看。"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三楼走。琴声越来越清晰，每一个音符都像在人心上挠。他们推开画画室的门，看见苏新皓背对着他们，站在月光下，拉着小提琴。

苏新皓穿着宽松的睡衣，头发半干，整个人沉浸在音乐里，仿佛与世隔绝。

一曲终了，苏新皓缓缓放下琴弓。1

身后突然响起掌声。

他吓得一哆嗦，猛地回头，看见门口站满了人。

"新皓？"穆祉丞惊讶，"你会拉小提琴？"

苏新皓抱着琴，茫然地点头："会一点。"

"这叫会一点？"邓佳鑫走进来，"这水平，专业演奏家啊。"

"就是，"童禹坤附和，"刚才那曲《诀别书》，我听得都想哭。"

苏新皓被夸得脸红了，小声说："我妈妈教的。"

"那你还会什么？"张泽禹好奇。

苏新皓想了想，认真地报菜名一样说："钢琴，小提琴，大提琴，竖琴，吉他，琵琶，古筝。"1

所有人都愣住了。

"都会？"

"嗯。"苏新皓点头，"小时候爸爸不让我参加活动，但是会请老师来家里教。"

"考级了吗？"

"钢琴，小提琴，大提琴，古筝，都是十级。"他说得平静，像在陈述"今天天气很好"，"其他的没考，但老师说水平够了。"

"你练了多久？"左航问。

"十几年。"苏新皓说，"从三岁开始。"

空气安静了。

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苏新皓能在瑞士的疗养院里，靠音乐支撑下来。

那些乐器，是他唯一的伙伴。

"你真厉害。"穆祉丞由衷地说。

"就是，"张极感叹，"深藏不露啊。"

苏新皓被夸得不好意思了，低头看着手里的小提琴："其实……我最喜欢钢琴。"

"为什么？"朱志鑫问。

"因为……"苏新皓抬头看他，眼神清澈，"妈妈说我弹钢琴的时候，像是在发光。"2

朱志鑫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走过去，把人抱进怀里："以后，你每天弹钢琴给我听。"

"好。"苏新皓靠在他肩上，小声说。

他感觉有些困，眼皮越来越重。他碰了碰朱志鑫的衣角，没等对方开口，就软软地倒了下去，在朱志鑫怀里睡着了。

"又睡了。"穆祉丞笑，"真是随时随地都能睡。"

朱志鑫小心翼翼地把人抱起来，对大家说："都早点休息吧，明天还有事。"

他抱着苏新皓回卧室，把人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苏新皓安静的睡颜上。

朱志鑫坐在床边，看了很久很久。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