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艺节

第二天清晨，天才刚蒙蒙亮，别墅里就响起细碎的脚步声。2

穆祉丞轻手轻脚地推开苏新皓的卧室门，探头往里看。苏新皓还蜷缩在被窝里，小熊小猪被他紧紧抱在怀里，只露出半张熟睡的脸。穆祉丞看了眼手表，七点整，犹豫了三秒，还是走过去，轻轻摇了摇他的肩膀。

"新皓，起床了。"

苏新皓没动，睫毛都没颤一下。

穆祉丞加重力道："新皓，今天带你去个好地方。"

被窝里的人终于有反应了，慢吞吞地睁开眼，眼神涣散地看着天花板，过了好一会儿才聚焦在穆祉丞脸上。

"……几点了？"

"七点。"

"好早。"苏新皓把脸埋进玩偶里，声音闷得像从棉花里传出来。

"不早了，"穆祉丞耐心哄着，"今天文艺艺术节十点开幕，我们得早点去占好位置。"

苏新皓这才想起来，昨晚穆祉丞好像提过这事。他撑着床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鸟窝，睡衣领口歪斜，露出一片苍白的锁骨。

"我换衣服。"他说。

穆祉丞立刻退出房间，关上门。2

二十分钟后，苏新皓穿戴整齐地下楼。他穿了件白色高领毛衣，配深灰色大衣，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清澈。

餐厅里，朱志鑫已经做好了早餐。看见他下来，立刻把一碗热腾腾的小米粥端到他面前："趁热喝。"

"嗯。"苏新皓坐下，小口小口地喝粥。

穆祉丞坐在对面，看着这对默契得像老夫老妻的人，忍不住调侃："朱哥，今天新皓借我一天，晚上还你。"

"别带他去太吵的地方。"朱志鑫叮嘱。

"放心，"穆祉丞保证，"绝对安静，绝对文艺。"

苏新皓喝完粥，朱志鑫又给他塞了个热鸡蛋饼："带着路上吃。"他像送小孩去上学的家长，事无巨细地叮嘱，"冷了记得加衣服，渴了喝水，饿了吃饼，别让祉丞给你买乱七八糟的零食。"

"知道了。"苏新皓乖乖点头，把饼揣进兜里。



车子驶入市中心的艺术中心时，还不到九点。

停车场已经停满了豪车，穆祉丞绕了三圈才找到一个角落位置。他牵着苏新皓往会场走，后者抱着小熊小猪，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今天有不少知名音乐家会来，"穆祉丞介绍，"钢琴、小提琴、竖琴……各种乐器都有。"

苏新皓"嗯"了一声，没太大反应。

会场里已经坐了不少人，舞台上是巨大的施坦威钢琴，在聚光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穆祉丞拉着苏新皓在前排坐下，刚落座，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惊喜的声音。

"帅帅？"

苏新皓身体一僵，缓缓回头。

一个头发花白、穿着燕尾服的老者正站在过道上，眼睛瞪得老大，满脸不可置信。

"真的是你？"老者快步走过来，"我听穆家小子说你回国了，还以为他骗我！"

他走到苏新皓面前，激动得双手都在抖："好孩子，让老师看看……怎么瘦成这样了？"

苏新皓站起来，礼貌地鞠躬："李老师。"

"叫什么老师，"老者眼眶红了，"叫爷爷。"

穆祉丞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这位老者他认识，国内最负盛名的钢琴家李松年，桃李满天下，却从不轻易收徒。据他所知，李老师的关门弟子只有一个，那孩子天赋异禀，十岁就拿了国际大赛金奖，却在十二岁那年突然销声匿迹。1

"您……是李老师那个从不露面的嫡传弟子？"穆祉丞声音都变了调。

"什么弟子，"李松年摆手，"这是我亲孙子辈的。"

他拉着苏新皓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这些年去哪儿了？老师找你找得好苦。"

"生病了。"苏新皓说得轻描淡写，"在国外治疗。"

"病好了？"

"好了。"

"那……"李松年试探着问，"还弹琴吗？"

苏新皓沉默了。

就在这时，又一个人走了过来。是位优雅的女士，穿着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新皓？"她惊讶地捂住嘴，"真的是你？"

"王老师。"苏新皓再次鞠躬。

这位是竖琴演奏家王雅琴，同样是不收徒的性子，却破例收了苏新皓。

紧接着，小提琴家陈默、大提琴家赵岩、古筝大师林清……一个又一个在音乐界赫赫有名的人物围了过来，把苏新皓簇拥在中间。

穆祉丞彻底看傻了。

这些人，随便拎出一个都是能让整个会场沸腾的存在，现在却都围着苏新皓，像一群家长围着失而复得的孩子。

"帅帅，"小提琴家陈默说，"你的小提琴十级证书，我还留着呢。"

"你的大提琴也是我见过最有灵性的。"赵岩补充。

"古筝就更不用说了，"林清笑，"那届比赛，你是唯一一个让我打满分的。"

苏新皓被夸得脸都红了，只能小声说："都是老师们教得好。"

"是我们运气好，"李松年感慨，"能教到你这样的学生。"

他顿了顿，试探着问："这次回来，还走吗？"

苏新皓犹豫了。

他看向穆祉丞，后者正用鼓励的眼神看着他。他又想起朱志鑫，想起他做的早餐，想起他温暖的怀抱。

"我……"他小声说，"考虑考虑。"

"还考虑什么？"王雅琴急了，"艺术节马上开幕了，你难道不想上台？"

"我……"

"让他想想吧。"李松年打断众人，"帅帅刚回来，别逼他。"

他拍了拍苏新皓的肩："不管你怎么决定，老师都支持你。"

"如果你还想弹琴，"他眼神里有期待，"老师的琴房，永远为你留着。"



一直玩到下午三点，穆祉丞才带着苏新皓离开。

回程的车上，苏新皓一直沉默着，怀里的小熊小猪被他抱得紧紧的。

"在想什么？"穆祉丞问。

"在想……"苏新皓低声说，"我还配不配弹琴。"

"为什么不配？"

"我的手……"他伸出手，瘦得皮包骨，"已经没力气了。"

"力气可以练回来。"穆祉丞说，"但天赋，是刻在骨子里的。"

"可是……"苏新皓顿了顿，"我忘了好多曲子。"

"忘了可以重新学。"穆祉丞笑，"老师们不嫌弃你，你嫌弃自己？"

苏新皓不说话了。

他看着窗外快速倒退的街景，心里有个声音在说——

回去吧，回到音乐里。

那里有妈妈，有老师，有……真实的自己。



晚上六点，朱志鑫家。

饭桌上摆满了菜，全都是苏新皓爱吃的。穆祉丞一落座，就开始绘声绘色地讲今天的见闻。

"你们不知道，"他激动得筷子都拿不稳，"新皓认识的都是什么人！李松年！王雅琴！陈默！赵岩！林清！全是业界大佬！"

"关键是，"他咽了口唾沫，"这些大佬全是新皓的老师！嫡传弟子！"

"新皓钢琴十级，小提琴十级，大提琴十级，古筝十级！其他乐器虽然没考级，但水平都是专业级的！"

"今天那几个老师，看见新皓眼睛都亮了，全盼着他回去继续学音乐。"

饭桌上安静了三秒。

然后炸了。

"卧槽！"张极筷子掉在地上，"真的假的？"

"新皓，"邓佳鑫转向苏新皓，"你……这么厉害？"

苏新皓正小口小口地喝汤，被点名后愣了一下，小声说："小时候学的。"

"小时候？"童禹坤掰着手指算，"你今年20，小时候学了十几年，那岂不是从会走路就开始学了？"

"三岁。"苏新皓说得更小声了，"从三岁开始。"

"三岁？！"张泽禹惊呼，"三岁我还在玩泥巴！"1

"所以说，"穆祉丞总结，"新皓是天才。"

"不是天才。"苏新皓摇头，"是妈妈逼的。"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可所有人都听出了其中的心酸。

朱志鑫夹了一块鱼肉放进他碗里："吃饭。"

他不想让苏新皓再回忆那些不好的事。

苏新皓乖乖把鱼吃掉，又喝了半碗汤，然后放下筷子："吃饱了。"

"就吃这么点？"张极皱眉，"你刚才还说今天玩得很开心。"

"开心，"苏新皓解释，"但胃小。"

他顿了顿，又说："今天……很开心。"

这是他回来后，第一次主动说"开心"。

朱志鑫看着他，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开心就好，"他说，"以后，天天让你这么开心。"

苏新皓抬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点疑惑，还有一点……期待。

"真的？"他问。

"真的。"朱志鑫点头，"我保证。"

窗外夜色深沉，室内温暖如春。

这一夜，所有人都睡得很安稳。

因为他们知道，苏新皓的世界，正在慢慢被填满。

被音乐，被朋友，被……爱。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