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一周,朱志鑫都泡在公司的会议室里。
南美那边的货最终还是被扣了,他动用了三方关系,砸了五百万,才把事情摆平。老K被他逼得差点跳海,最后乖乖把老婆孩子送回国内,签了十年的卖身契。董事会那群老头子天天催他拿新项目,他硬是压着没动,把所有精力都用在打通苏家海外关系上——苏承言把苏新皓藏得太深,他要找到突破口,得先把自己变成无孔不入的蛛网。
他每天凌晨五点出门,夜里十一点才回家。
苏新皓很乖,从不抱怨。他每天早上会起来给朱志鑫做早餐——虽然只是简单的三明治和牛奶,但这是他唯一能做的。做完他就回房间继续睡,睡到中午,穆祉丞或邓佳鑫会来陪他吃午饭,下午再睡到傍晚,张泽禹或张极会来陪他打游戏。
然后他会在沙发上窝着,等朱志鑫回来。
每次朱志鑫推门进屋,看见的都是同一个画面:苏新皓缩在沙发角落,怀里抱着小熊小猪,头一点一点地打瞌睡。电视还开着,放着不知所谓的综艺节目,声音开得很小,像怕惊扰了什么。
他回来越来越晚,苏新皓就睡得越来越早。
终于有一天,朱志鑫凌晨一点到家,发现苏新皓已经蜷在沙发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手机,屏幕上是他发来的消息:"今天会晚点,你先睡。"
消息是未读状态。
朱志鑫站在沙发前,看着那张睡颜,心里涌起一股无力感。他脱下外套,轻轻盖在苏新皓身上,然后把人抱起来,往楼上走。
苏新皓在他怀里动了动,迷迷糊糊睁眼:"你回来了……"
"嗯。"朱志鑫的声音低哑,"怎么不回房间睡?"
"等你……"他咕哝着,又闭上了眼,"想等你……"
一句话,让朱志鑫的心软成一滩水,又酸涩得厉害。
他把苏新皓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坐在床边看了很久。那人睡得很沉,睫毛在眼下投出小扇子般的阴影,呼吸平稳绵长,像要把所有的疲惫都睡过去。
朱志鑫想起医生说的"重度营养不良"和"厌食症",想起苏新皓那48公斤的体重,想起他昏迷两年只靠营养液续命。
他怕是……身体在自救吧。
用睡眠来修复,用睡眠来遗忘,用睡眠来……逃避这个让他害怕的世界。

第二天,朱志鑫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让穆祉丞、邓佳鑫、张泽禹三人轮班来陪苏新皓,每天下午两点到六点,雷打不动。同时,他严令禁止左航、余宇涵、张极、张峻豪在苏新皓面前抽烟。
"为什么?"张峻豪不服,"我们烟瘾上来怎么办?"
"去阳台,去厕所,去火星抽都行。"朱志鑫面无表情,"就是别在他面前抽。"
"朱志鑫你双标!"余宇涵吐槽,"你自己不也一天三包?"
"我戒了。"朱志鑫从口袋里掏出一盒戒烟糖,"从今天起。"
左航吹了声口哨:"哟,朱总这是为爱献身啊。"
"不服憋着。"
于是,苏新皓的下午变成了朋友聚会时间。穆祉丞会弹琴给他听,邓佳鑫会给他讲学校里的趣事,张泽禹教他打游戏——虽然苏新皓反应很慢,常常玩着玩着就睡着了。
但朱志鑫发现,苏新皓的笑容变多了。
虽然还是淡淡的,像冰雪初融,但确确实实是笑了。
他会在穆祉丞弹错音时,嘴角翘起一个微小的弧度;会在邓佳鑫讲到好笑的地方,眼睛弯成月牙;会在张泽禹教他打游戏时,发出很轻很轻的笑声,像风铃在响。
朱志鑫每次下班,都会绕路去买奶茶。
他记得苏新皓爱喝芋泥波波,七分糖,去冰。他记得他不爱吃太甜的甜品,却偏爱草莓味的慕斯。他记得他喜欢吃软烂的东西,因为胃不好。
他像个尽职尽责的饲养员,每天变着花样投食。
朋友们开始调侃:"平日高冷的朱总,私底下也会哄人啊。"
"何止哄,"张泽禹吐槽,"他简直把新皓当祖宗供着。"
朱志鑫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我乐意。"

可苏新皓嗜睡的频率越来越高。
他开始在饭桌上打瞌睡,筷子掉在地上;会在看电影时,靠在别人肩上睡着;最严重的一次,朱志鑫在书房开视频会议,苏新皓送茶进来,茶还没放下,人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朱志鑫吓得魂飞魄散,冲过去接住他。
苏新皓在他怀里睁开眼,迷茫地眨了眨:"我……睡着了?"
"你最近怎么总是在睡?"朱志鑫皱眉,"一天能睡十六个小时。"
"困……"苏新皓小声说,"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困。"
朱志鑫决定带他去医院检查。
他推掉了当天的所有会议,亲自开车送苏新皓去市一院,挂了神经科的主任号。医生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头,戴着老花镜,听完朱志鑫的描述,又看了看苏新皓的检查报告,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嗜睡症。"他下了诊断,"也叫发作性睡病。"
"病因不明,可能和脑损伤有关,也可能和心理创伤有关。"医生推了推眼镜,"说直白点,就是患者的身体在自我保护。当现实世界让他感到疲惫、恐惧或痛苦时,睡眠就成了唯一的避难所。"
朱志鑫的心沉到谷底。
"那……怎么治疗?"
"没有特效药。"医生摇头,"只能靠患者自己。他想醒,就能醒;他不想醒,可能一睡就是几天。"
"当然,"医生补充,"多活动,多接触外界,多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有助于缓解症状。"
"但他的身体太虚弱了,"医生看着苏新皓,眼神里带着怜悯,"各项指标都偏低,营养不良,贫血,免疫力低下。嗜睡,也是身体在求救。"
苏新皓坐在一旁,一脸无所谓地听着,还反过来安慰朱志鑫:"你看,我就说我没事吧。"
朱志鑫没说话,只是把他抱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到苏新皓能听见他狂乱的心跳。
"对不起……"他哑声说,"是我没照顾好你。"
"你已经很好了。"苏新皓拍拍他的背,动作笨拙却真诚,"真的,很好了。"

回家的路上,苏新皓靠在副驾驶上睡着了。
朱志鑫把车速降到最慢,遇到减速带也小心翼翼地绕开。他侧头看着苏新皓的睡颜,那张小脸瘦得只有巴掌大,下巴尖得能戳人,睫毛长得能承接住所有月光。
他想起医生的话:"嗜睡是身体在求救。"
他的新皓,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连清醒都觉得痛苦?
车子停在地下车库,苏新皓还没醒。朱志鑫没叫醒他,只是伸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颊。指尖触到皮肤的瞬间,苏新皓睁开眼,眼神清明,没有半分睡意。
"到了?"他问。
"嗯。"朱志鑫收回手,"怎么醒了?"
"你摸我。"苏新皓诚实地说,"就醒了。"
朱志鑫失笑:"这么灵?"
"嗯。"苏新皓解开安全带,"因为……你手很暖。"
他推开车门,朱志鑫立刻绕过来扶他。苏新皓却没让他扶,自己站稳了,抬头看他。
"朱志鑫。"
"嗯?"
"我现在……不怕你了。"他说,声音很小,但很坚定,"你……不可怕。"
朱志鑫怔住。
"你比之前,"苏新皓努力找着形容词,"好了很多。"
"之前?"朱志鑫挑眉,"之前是什么时候?"
"就是……"苏新皓皱眉,"我刚回来的时候,你……很凶。"
"我凶?"
"嗯。"苏新皓点头,"你抱我时,很用力。说话也……很大声。"
朱志鑫哑然失笑。
他那是失而复得的狂喜,是压抑两年的情绪爆发,是恨不得把他揉进骨血的占有欲。可落在苏新皓眼里,就成了"凶"。
"那现在呢?"他问。
"现在……"苏新皓歪头,认真地看着他,"你温柔了很多。"
他说"温柔"两个字时,眼睛亮亮的,像发现了什么宝藏。
朱志鑫的心,被这两个字烫得发麻。
他伸出手,轻轻捏了捏苏新皓的脸颊,声音低得像呢喃:"因为,你在适应我。"
"我也在……"他顿了顿,"学着怎么爱你。"
苏新皓没听懂最后三个字,但他听懂了"适应"。他确实在适应,适应这个总是对他好的男人,适应这个充满温暖的家,适应这群把他当宝贝的朋友。
他适应得很好。
所以,他愿意多说话,愿意多笑,愿意……多依赖他一点点。
"回家吧。"朱志鑫牵起他的手,"我给你做晚饭。"
"晚饭?"苏新皓疑惑,"不是刚吃完午饭吗?"
"你睡了三个小时。"朱志鑫说,"现在下午五点了。"
苏新皓愣住,随即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又睡着了……"
"没关系。"朱志鑫握紧他的手,"医生说,多睡觉是好事。"
"可是……"苏新皓小声说,"我想多陪陪你。"
"不用陪。"朱志鑫侧头看他,眼神温柔得能把人溺死,"我陪你睡觉就好。"
他陪他睡觉。
不是占有的睡,是守护的睡。
苏新皓听懂了,耳朵尖又红了。他低着头,小声"嗯"了一下,手指却悄悄回握住了朱志鑫的掌心。
十指相扣。
这是他们之间,第一个主动的、双向的回应。
朱志鑫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嘴角终于翘起。
他的新皓,正在慢慢回来。
哪怕记忆不回来,心也在回来。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