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娇

夜深了，墙上的挂钟指向十点。

"去洗澡。"朱志鑫把睡衣塞进苏新皓怀里，"洗完早点睡，今天累坏了。"

苏新皓抱着柔软的棉质睡衣，小声"嗯"了一下，转身往浴室走。他脚步还有些虚浮，像踩在棉花上。朱志鑫不放心地跟到浴室门口，叮嘱道："地滑，小心点。有事喊我。"

"好。"

浴室门关上，水声响起。

朱志鑫靠在门外，听着里面哗啦啦的水声，心里有种奇异的满足感。他想起两年前，苏新皓离开的那个夜晚，他也是这样站在门外，听着空荡荡的屋子，心如死灰。

现在，那个让他心碎的人，就在一门之隔的地方洗澡。

水声持续了很久，久到朱志鑫开始担心。他正要敲门询问，突然听见"咚"的一声闷响，紧接着是苏新皓压抑的痛呼。

"新皓！"他心脏骤停，想都没想就旋开门把手。

门开了。

浴室里雾气氤氲，苏新皓跌坐在浴缸边缘，身上未着寸缕，皮肤被热水蒸得泛着粉色。他太瘦了，瘦得肩胛骨像两片要刺破皮肤的蝶翼，脊椎一节一节凸起，像白玉雕刻的琴键。腰窝深陷下去，两条腿笔直纤细，脚踝细得一只手就能圈住。

朱志鑫的呼吸瞬间滞住。

他从未想过，苏新皓瘦成这样。那身宽松的卫衣遮住了所有真相，此刻一览无余的身体，像一株被狂风摧残过的白梅，脆弱得令人心惊。

"你——"他刚开口。

苏新皓猛地反应过来，抓起浴巾裹住身体，动作快得像受惊的鹿。他脸红得像要滴血，连耳尖都泛着透明的粉色，结结巴巴地喊："出、出去！我没事！"

"砰"的一声，门被用力甩上。

朱志鑫站在门外，脑子还是懵的。他眼前还残留着刚才的画面——雪白的皮肤，清瘦的骨骼，还有苏新皓惊慌失措的眼睛。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那一瞬间，他差点就冲过去把人抱起来了。

"我真是个禽兽。"他低咒一声，却压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

没过几分钟，门开了。

苏新皓裹着浴袍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脸红得还没褪。他看都不敢看朱志鑫，低着头就往卧室冲，拖鞋在地板上踩出"哒哒哒"的急促声响。

"站住。"朱志鑫叫住他。

苏新皓僵在原地，像被施了定身咒。

"头发不吹干，"朱志鑫走过来，"明天会头疼。"

"我……"苏新皓小声辩解，"太困了。"

"困也得吹。"朱志鑫不由分说地牵起他的手，把他按在床边坐下，转身去浴室拿了吹风机。

他插上电源，调到暖风档，手指插入苏新皓湿润的发间。细软的发丝穿过指缝，像上好的绸缎。他吹得很仔细，一缕一缕地，从上往下，生怕烫到他。

苏新皓起初还僵硬地坐着，渐渐就放松下来。暖风呼呼地吹着，朱志鑫的指腹轻轻按摩着他的头皮，力道不轻不重，舒服得他想叹气。

"朱志鑫。"他迷迷糊糊地叫。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这是他今天第三次问这个问题。

朱志鑫的动作没停，声音混在风声里："因为你值得。"

苏新皓没说话，只是慢慢闭上了眼。吹风机的嗡鸣声像催眠曲，朱志鑫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着沐浴露的清香，让他前所未有的安心。

他头一歪，直接靠在朱志鑫掌心睡着了。

朱志鑫一愣，低下头，看见苏新皓闭着眼睛，呼吸平稳，长睫在眼下投出小扇子般的阴影。他睡颜安静，嘴唇微张，腮帮子被掌心挤得鼓起一小包，像个奶团子。

"真是……"朱志鑫关了吹风机，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梦，"可爱死了。"

他小心地把苏新皓放平在床上，盖好被子。刚想起身，袖口却被轻轻拽住。

"别走……"苏新皓没睁眼，只是下意识抓住他的袖子，声音软得像梦呓，"一个人……怕。"

这是苏新皓第一次主动留他。

朱志鑫怔在原地，像被天降的馅饼砸懵了。他看着那只抓着他袖口的手，手指细白，指甲泛着淡粉，因用力而指节微凸。

他哪见过这场面？

向来清冷疏离的苏新皓，连说话都一字一顿的苏新皓，居然在梦里对他撒娇？

"不走。"朱志鑫当机立断，脱了鞋就躺上床，"我陪你。"

苏新皓在睡梦中似乎听见了，往他这边蹭了蹭，像只寻找热源的小猫。他的头枕在朱志鑫臂弯里，鼻翼翕动，嗅着他身上的味道，发出满足的喟叹。

朱志鑫僵直地躺着，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不敢动。

他怕一动，就会发现这是梦。

两年了，他做过无数次这样的梦。梦里苏新皓在他怀里，温热的，真实的，会呼吸的。可每次醒来，怀里只有冰冷的空气和湿透的枕巾。

他低下头，看着怀中的人。

苏新皓的睫毛在轻颤，像蝴蝶的翅膀。他的呼吸喷洒在朱志鑫颈侧，带着滚烫的热度。他的手还攥着朱志鑫的衣襟，像抓着全世界最安全的浮木。

是真的。

不是梦。

朱志鑫收紧手臂，把怀里的人圈得更紧。他的下巴抵在苏新皓发顶，深深吸了一口气。

是苏新皓的味道。

淡淡的，像牛奶混着青草香，干净得不可思议。

他闭上眼，眼泪无声地滑落，洇进苏新皓的发间。

"新皓，"他喃喃地说，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时光，"你终于回来了。"

"这次，我真的……抓住你了。"

夜色深沉，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银白的光。

苏新皓睡得很安稳，这是他两年来第一个没有噩梦的夜晚。

朱志鑫却彻夜未眠。

他静静地抱着他，听着他的心跳，数着他的呼吸，感受着他存在的每一分每一秒。

他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该多好。

如果明天永远不会来，该多好。

如果苏新皓永远不要想起那些痛苦的过去，该多好。

他自私地希望，苏新皓就这样，永远懵懂，永远依赖，永远……属于他。

可在内心的最深处，他又清楚地知道，他爱的那个苏新皓，是完整的，是记得他的，是会抱着洋桔梗对他笑的。

--------

愚人节快乐呀宝宝们，大大放假了，放了六天假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