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新皓在朱志鑫怀里睡得正沉,呼吸平稳绵长,烧得微烫的脸颊贴着他的胸口,手指还无意识地攥着他的衣襟。朱志鑫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像被点了穴,生怕稍微一动就会惊醒这份失而复得的脆弱安宁。
手机在裤兜里震个不停,他单手掏出来,是张峻豪在群里发消息:"新皓发烧了?严不严重?我们马上到!"
朱志鑫皱眉,单手敲字:"不用来。"
消息刚发送,门铃就响了。
他低咒一声,小心翼翼地把苏新皓放回床上,掖好被角,又在那张烧得通红的脸上留恋地看了三秒,才转身下楼。
张峻豪、穆祉丞、张极、张泽禹、邓佳鑫、童禹坤六个人挤在门外,手里拎着药箱、粥、水果,甚至还有一束新鲜的洋桔梗。
"都说了不用来。"朱志鑫挡在门口,身形像一堵墙。
"怎么不用来?"张峻豪踮起脚往屋里张望,"新皓呢?让我看看他!"
"睡了。"
"睡了怕什么,我们就看一眼,不吵醒他。"穆祉丞也探头探脑。
"不行。"朱志鑫态度坚决,手臂撑在门框上,半步不让。
张泽禹翻了个白眼:"朱总,您这就不厚道了。我们大老远跑来,连门都不让进?"
"就是,"童禹坤附和,"您这房子我们以前不也来过?怎么现在金屋藏娇,连兄弟都不让见了?"
正说着,余宇涵和左航也到了。
"都堵这儿干嘛?"左航嘴里叼着烟,"让开,进去看看。"
"不让进。"朱志鑫冷冷地说。
"哟,"左航挑眉,打量他这一身皱巴巴的衬衫,"你昨晚没睡客卧吧?衣服都皱成这样了。"
朱志鑫没说话,只是侧身让他们看见了玄关处两双并排摆放的拖鞋——一双深灰色男式,一双浅蓝色明显刚拆封的。
空气安静了三秒。
"卧槽,"张极惊呼,"新皓睡你家了?"
"还睡你床了?"张峻豪补刀。
张泽禹感叹:"怎么还带搞区别对待呢?上次我来借宿,你直接让我睡沙发,连客房都不让进。"
"你也配?"左航嗤笑,"能跟新皓比?"
朱志鑫懒得理他们,转身往里走:"要进来就安静点,别吵醒他。"
一行人像做贼似的蹑手蹑脚上楼,主卧的门虚掩着,朱志鑫轻轻推开一条缝。
苏新皓还在睡,姿势一点没变,脸埋在被子里,只露出毛茸茸的头顶。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他脸上,给苍白的肤色镀了一层暖金,看着不那么病态了。
"我的天……"童禹坤捂住嘴,"他瘦成这样了。"
"别堵在门口。"朱志鑫把他们都赶出房间,带上门,"看够了就下楼。"
"朱哥,"张峻豪不死心,"我们真不能陪陪他?他刚回来,肯定很孤单。"
"我会陪。"朱志鑫说,"你们负责让他开心就行。"
"怎么负责?"穆祉丞问。
"等会儿他醒了,陪他看电影,打游戏,或者就在这儿陪他聊天。"朱志鑫顿了顿,"总之,不许让他一个人发呆。"
"那我们呢?"张泽禹调侃,"我们就是纯陪玩的工具人?"
"对。"朱志鑫坦然承认,"你们就是牛马。"
"靠!"张峻豪笑骂,"朱志鑫你他妈……"
"一个月工资翻倍。"
"好的老板,我马上去准备游戏机。"

厨房里。
朱志鑫系着围裙,正在切菜。动作熟练利落,刀工惊人,土豆丝切得细如发丝。余宇涵靠在冰箱上,嘴里叼着根黄瓜,左航在旁择菜,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老朱,"余宇涵开口,"你这两年的变化……有点吓人。"
"吓人?"朱志鑫头也不抬,"比如?"
"比如你现在居然会做菜。"左航把择好的青菜扔进篮子里,"还记得你以前连泡面都煮不熟。"
"人都是会变的。"朱志鑫把切好的肉丝用料酒和淀粉腌制,动作行云流水。
"为了苏新皓变的?"余宇涵直白地问。
朱志鑫切菜的手顿了顿,随即恢复如常:"不行?"
"值得吗?"左航看着他,"两年,你把自己逼成这副模样,黑白两道通吃,手上沾了多少血,心里装了多少事。就为了一个可能永远想不起你的人?"
朱志鑫放下刀,转身,靠在料理台上。他解开围裙,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没点燃,只是夹在指间。
"你们知道我这两年怎么过的吗?"他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我每天都在想,他在哪儿,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他顿了顿,喉咙发紧,"有没有想起我,哪怕一点点。"
"我学会做饭,是因为我记得他厌食症,不能吃油腻的。我扩张势力,是因为我要有足够的能力,能在找到他的那一刻,把他夺回来。"
"我变成恶人,是因为好人保护不了他。"
他抬眼,看向窗外。苏新皓房间的窗帘紧闭,那孩子还在睡。
"所以,值得吗?"他重复这个问题,眼神黯淡却坚定,"当然值得。"
"可能这就是一见钟情的魅力吧。"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自嘲,"我看见他的第一眼,就知道我这辈子完了。"
左航笑骂:"朱志鑫,你他妈就是个恋爱脑舔狗。"
"舔狗?"朱志鑫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我乐意。"
余宇涵摇头叹息:"我们朱总,算是彻底栽了。"
"栽了也值。"朱志鑫重新系上围裙,"你们不懂,看着他躺在我怀里睡觉,比签十个亿的合同还踏实。"
左航和余宇涵对视一眼,同时打了个寒颤。
"行了行了,"余宇涵说,"再说下去我牙都要酸掉了。"
"那就闭嘴帮忙。"朱志鑫把锅烧热,倒油,"今天做他最爱吃的糖醋排骨,但糖要减半,醋也少放。他胃不好,不能太刺激。"
余宇涵看着他有条不紊地炒菜,突然说:"老朱,要是新皓一辈子都想不起来你呢?"
朱志鑫翻炒的动作没停,只是淡淡地说:"那我就不让他想起来。"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关了火,把排骨盛进盘子里,色泽红亮,香气扑鼻,"我会让他重新爱上我。"
"以全新的身份,全新的记忆,全新的开始。"
"这一次,没有苏承言,没有苏明哲,没有任何人能阻止我。"
他端着盘子转身,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执着。
"他忘了我,但命运又把他送回到我身边。"
"这难道不是最好的安排吗?"
左航沉默片刻,笑着拍了拍他的肩:"疯子。"
"对,"朱志鑫坦然承认,"我就是疯子。"
"为苏新皓发疯,我甘之如饴。"

楼上,苏新皓迷迷糊糊醒来。
他烧退了些,但身体还是软得像面条。他睁开眼,看见陌生的天花板,愣了三秒,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门外传来隐约的说话声,还有饭菜的香气。
他抱着小熊小猪,光着脚走到门口,悄悄推开一条缝。
看见的是这样的场景——
朱志鑫端着一盘菜从厨房出来,身上还系着围裙。余宇涵和左航跟在后面,一个端着汤,一个拿着碗筷。张峻豪正蹲在地上插游戏机,穆祉丞在调电视,张极和张泽禹在铺地毯。
所有人都在为他忙碌着。
苏新皓站在门缝后,鼻尖突然一酸。
他想起昏迷时那个声音——"回国,见重要的人"。
他以为那只是幻觉。
可现在,他看见了。
那些人,或许就是他豁出命也要回来的理由。
他推开门,小声说:"我醒了。"
所有人同时回头。
朱志鑫把菜放在桌上,大步走过来,伸手探他额头:"还烧吗?"
"不烧了。"苏新皓摇头,眼睛亮晶晶的,"我饿了。"
朱志鑫笑了,那笑容温柔得能把人溺死。
"那就吃饭。"他说,"都是你爱吃的。"
苏新皓被他牵着走到餐桌前,坐下。他看着满桌的菜,又看看围着他坐的朋友们,再看看系着围裙的朱志鑫。
心里那个空洞,好像又被填上了一点点。
他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然后,他笑了。
"好吃。"他说,"是我吃过……最好吃的。"
朱志鑫的心,在这一刻,彻底化成了一滩水。
值了。
都值了。
哪怕苏新皓永远想不起来,哪怕他一辈子都这么懵懵懂懂,他也认了。
至少,他还在他怀里。
至少,他还能为他做饭。
至少,他还能听见他说"好吃"。
这还不够吗?
够了。
朱志鑫想,这就够了。
他伸出手,揉了揉苏新皓的头发,声音轻得像在哄孩子:
"那就多吃点。"
"以后,天天做给你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