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朱志鑫生物钟准时醒来。
他习惯性伸手去摸枕边的手机,指尖触到的却是柔软的纯棉被套——那是他昨晚特意给苏新皓换的。他睁开眼,怔忡了两秒,才想起自己今天不用去公司。
两年来第一次,他推掉了所有会议,取消了所有行程,就为了守着楼上那个人。
朱志鑫轻手轻脚地起床,洗漱时看着镜子里那个男人——下巴上有淡青的胡茬,眼下有浅淡的乌青,眼里却有两年未见的活气。他勾起嘴角,用冷水拍了拍脸,转身下楼。
厨房里,他系上围裙,开始准备早餐。
这两年的独居生活逼他学会了做饭。一开始只是应付,煮泡面、煎鸡蛋、烤面包,怎么简单怎么来。后来心思越来越重,就开始研究菜谱,从清淡的粥到复杂的汤,一道一道地学。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学,只是总觉得,有一天会用上。
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朱志鑫熬了小米粥,炖了鸡蛋羹,蒸了几个奶香小馒头,还切了一盘细软的火腿片。每一样都是软糯易消化的,适合久病初愈的胃。他小心翼翼地把食物摆盘,像在完成什么神圣的仪式。
七点,他上楼去叫苏新皓。
主卧的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看见苏新皓还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他睡得很沉,呼吸轻得像猫。朱志鑫走到床边,弯下腰,想叫他起床,却在触碰到他额头的瞬间,脸色大变。
烫。
滚烫。
像一块烧红的炭。
"新皓?"他轻拍苏新皓的脸颊,声音发紧,"醒醒。"
苏新皓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琥珀色的眼睛蒙着一层水雾,像被雨淋湿的玻璃珠。他看着朱志鑫,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你发烧了。"朱志鑫的手掌贴上他的额头,又滑到脖颈,温度高得吓人,"什么时候开始的?"
苏新皓摇头,他不知道。他只觉得浑身疼,骨头缝里像有蚂蚁在啃,头重得像灌了铅。他想说"我没事",可喉咙里只发出嘶哑的气音。
朱志鑫立刻拨通了家庭医生的电话。
"马上过来,"他声音冷静,但握着手机的手在微微发抖,"发烧,39度以上。"
他挂了电话,转身去打湿毛巾,敷在苏新皓额头上。冰凉的水意让苏新皓舒服地喟叹一声,他无意识地蹭了蹭枕头,眼睛又闭上了。
朱志鑫坐在床边,看着他烧得通红的脸,心里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喘不过气。他想起两年前,苏新皓体检时被诊断出重度营养不良,想起医生说他有厌食症,想起他抱着洋桔梗站在病房门口,瘦得像要飘走。
朱志鑫以为把苏新皓接回来,就能好好养着他。
可他现在却躺在这里,烧得人事不省。
家庭医生来得很快,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陈,戴着金丝眼镜,说话温温柔柔的。她给苏新皓量了体温,39.7度,又检查了喉咙和肺部,最后得出结论:"着凉引起的发烧,扁桃体发炎,需要打退烧针,再挂两瓶水。"
"打针?"苏新皓迷迷糊糊地听见这两个字,眼睛倏地睁大,"不要……"
他挣扎着坐起来,想要下床,却被朱志鑫按回去。
"听话。"朱志鑫声音低哑,"打针好得快。"
"不要……"苏新皓摇头,声音里带着哭腔,"疼……"
苏新皓怕疼。
从小就怕。
打针、吃药、抽血,所有尖锐的东西都让他恐惧。可过去二十年,他再怕也得自己扛着,因为没人会抱着他哄他。他父亲只会说"男子汉不能怕疼",他哥哥会嘲笑他"跟个娘们似的"。
他习惯了一个人蜷缩在角落里,等疼过去。
可今天不一样。
朱志鑫看他这副模样,心口像被千万根针扎。他脱了鞋,上床,把苏新皓抱进怀里。苏新皓太瘦了,瘦得隔着睡衣都能摸到凸起的肩胛骨,像两片脆弱的蝶翼。
"抱着你,"朱志鑫在他耳边说,"就不疼了。"
苏新皓僵在他怀里,身体还在抖,却不再挣扎。他闻到朱志鑫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着冷杉香水的尾调,很好闻,很安心。他把脸埋进朱志鑫颈窝,像只鸵鸟,自欺欺人地以为看不见针头,就不会疼。
陈医生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一幕。她给这家人服务了五年,从未见过朱志鑫对谁如此温柔。她识趣地没多问,只是准备好针剂,用碘伏棉球在苏新皓手背上消毒。
冰凉的触感让苏新皓抖得更厉害,他死死攥着朱志鑫的衣角,指节泛白。
"不怕,"朱志鑫一只手捂住他的眼睛,另一只手拍着他的背,"我数到三,就好了。"
"一。"
苏新皓的身体绷成一张弓。
"二。"
针头刺入皮肤,苏新皓闷哼一声,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三。"
药水推进去,苏新皓抖得像筛糠,却咬着嘴唇没哭出声。他把脸埋在朱志鑫颈窝,眼泪洇湿了对方的衬衫。
"好了。"陈医生拔出针头,用棉签按住针孔,"真乖。"
苏新皓没动,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像找到了全世界最安全的港湾。朱志鑫也没推开他,就这么抱着,任由他哭,任由他抖,任由他把所有的脆弱都交给他。
这是他第一次依赖他。
第一次在他面前,卸下所有防备,露出最柔软的内核。
陈医生开始挂水,调好流速后,叮嘱了几句就离开了。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苏新皓哭累了,开始发烧带来的迷糊。他靠在朱志鑫怀里,身子烫得像小火炉,呼吸喷洒在朱志鑫颈侧,带着滚烫的热度。
"朱志鑫……"他喃喃地叫这个名字,声音软得像猫叫。
"嗯。"
"你……是谁?"他迷糊地问,"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朱志鑫的心口像被重锤击中。他收紧手臂,声音低哑得不像话:"因为你是苏新皓。"
"苏新皓……"他重复这个名字,像在确认什么,"是我。"
"对,是你。"
苏新皓安静了一会儿,突然开始不老实地动。他滚烫的手从朱志鑫衣摆下伸进去,贴在他紧实的腹肌上,还捏了捏。
"好硬……"他咕哝着,声音里带着孩童般的天真,"你身材……真好。"
朱志鑫浑身一僵。
"别乱摸。"他抓住那只作乱的手,声音有些哑。
"为什么?"苏新皓抬起头,烧得通红的脸离他极近,呼吸交融,"你抱着我……我难受。"
"哪里难受?"
"硌得慌。"苏新皓诚实地说,"你太硬了,骨头……硌人。"
朱志鑫气笑了。他顶着这张无辜的脸,说着这样暧昧的话,还一副“我就是实话实说”的表情,杀伤力简直加倍。
"那就别抱。"他故意说。
"不要。"苏新皓立刻抱紧他的腰,脸贴在他胸口,"要抱。"
他撒娇了。
烧得迷迷糊糊的苏新皓,褪去了所有防备,露出了最原始的孩子气。他会撒娇,会耍赖,会直白地表达对朱志鑫身材的夸奖,也会毫不掩饰地索要拥抱。
朱志鑫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苏新皓躺得更舒服些,然后扯过被子,把两人一起裹住。苏新皓烫得像块炭,他抱着,既热又心疼。
"睡吧。"他轻拍着苏新皓的背,"睡一觉就好了。"
"会走吗?"苏新皓问,声音里带着不安。
"不走。"
"骗人。"他咕哝,"你昨天……就偷偷走了。"
朱志鑫愣住。他昨晚确实在苏新皓睡着后就去了客卧,没想到这烧糊涂的小脑瓜居然记得。
"那今天不走。"他承诺,"等你水挂完再走。"
"真的?"
"真的。"
苏新皓这才安心地闭上眼,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他的呼吸渐渐平稳,烧得绯红的脸贴着朱志鑫的胸口,像只餍足的猫。
朱志鑫低头看他。
他这才注意到,苏新皓的睫毛很长,长得像小扇子,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他的鼻子很小,鼻尖微微翘着,很可爱。他的嘴唇因为发烧而干裂,却泛着病态的红,像熟透的樱桃。
他看着,喉结滚动,最终只是低下头,在他额头轻轻落下一个吻。
"睡吧,"他低声说,"我的小少爷。"
"这次,我真的不走了。"
两个小时后,水挂完了。
朱志鑫小心翼翼地把苏新皓放回床上,掖好被角,准备离开时,却发现自己的衣角被苏新皓攥在手里。
他睡得很沉,眉头却皱着,像在做噩梦。他的嘴唇翕动,喃喃地吐出两个字:"别走……"
朱志鑫的心,瞬间被这两个字攥得死紧。
他叹了口气,脱了鞋,躺上床,把苏新皓连人带被子一起抱进怀里。
"不走,"他在他耳边说,"我哪儿也不去。"
苏新皓在梦里似乎听见了,眉头渐渐舒展,嘴角甚至翘起了微小的弧度。
朱志鑫看着他,看着这个烧得满脸通红,却还能对他笑的孩子,心里某个角落,终于彻底沦陷。
朱志鑫想,自己这辈子,算是栽在这苏新皓手里了。
栽得心甘情愿,栽得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