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局散了，邓佳鑫擦了擦嘴，状似随口一问："新皓，你晚上住哪儿？"
苏新皓抱着怀里的小熊小猪，小声说："峻豪家。"
"我爸……同意了。"他补充道，像怕大家不信，还掏出手机晃了晃，"他发了消息。"
朱志鑫的眼神瞬间暗了下去。他盯着张峻豪，眼角微微一挑，眉梢扬起的弧度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张峻豪秒懂。
张泽禹也懂了，立刻夸张地皱起眉："峻豪家？他那狗窝能住人吗？上次我去，连下脚的地儿都没有，全是外卖盒和臭袜子！"
"胡说！"张峻豪配合地反驳，"我明明收拾了！"
"收拾了？"穆祉丞冷笑，"你那收拾就是把垃圾从客厅挪到卧室，我上次差点被你的球鞋熏晕过去。"
张极接上："就是，新皓身体这么弱，住你那儿再被熏出病来怎么办？"
左航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补刀："我听说他上次养的仙人掌都被他养死了，仙人球都能养死的人，能照顾好谁？"
苏新皓被这阵仗吓到了，他攥着卫衣下摆，小声辩解："没关系的……我不介意……"
"我介意。"朱志鑫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绝对的掌控力，"住我那儿。"
"啊？"苏新皓抬头，茫然地看着他，"会不会……太麻烦……"
"不麻烦。"朱志鑫已经站起身，拎起他的外套，"我那儿大，有客房。"
张泽禹立刻接话："对对对，朱哥家安保也好，小区保安24小时巡逻，可安全了！不像峻豪那儿，上次还有小偷上门呢！"
"我靠你造谣！"张峻豪炸毛，却在朱志鑫一个眼神下乖乖闭嘴。
"可是……"苏新皓犹豫，"我的行李，还在峻豪家。"
"我等会儿给你送过去。"张峻豪摆手，"你先跟朱哥走，他那儿近。"
苏新皓还想说什么，朱志鑫已经不容分说地牵起他的手。那掌心很暖，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苏新皓被拉着往外走，一步三回头，眼神像被抛弃的小狗，一个劲地往张峻豪和穆祉丞身上瞟。
"峻豪……"他小声唤，声音里带着不安，"祉丞……"
"没事的！"张峻豪冲他挥手，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朱哥会对你很好的，比我还好！"
穆祉丞也点头，声音温柔得像能滴出水："别怕，他不会欺负你。"
苏新皓被他们安抚着，终于稍稍安心。他收回视线，任由朱志鑫把他塞进车里。
车门关上，隔绝了所有声音。
车内安静得令人窒息。
苏新皓缩在副驾驶座上，怀里抱着小熊小猪，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玩偶的耳朵。他偷偷瞄了眼朱志鑫，发现对方正在看他，立刻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收回视线。
"怕我？"朱志鑫问，声音压得极低。
"……没有。"苏新皓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那你抖什么？"
苏新皓这才发现，自己的指尖在微微颤抖。他攥得更紧，试图掩饰，却被朱志鑫伸手握住。
"别怕。"朱志鑫说，"我不会伤害你。"
苏新皓的手僵在他掌心，冰凉，瘦得像一把骨头。朱志鑫的心口又开始发疼，却只能更用力地握住，像要把温度渡过去。
手机震动了一下。
苏新皓低头看，是父亲发来的消息："去朋友家住可以，注意安全，有事给爸爸打电话。"
苏新皓打字回复，动作有些迟钝，像刚学会用智能手机的老人。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好，我……在朋友家。"
"哪个朋友？"那边秒回。
苏新皓犹豫了，他不知道该不该说实话。父亲不让他见朱志鑫，可他现在正坐在朱志鑫的车上。
"就说在我家。"朱志鑫扫了一眼屏幕，语气平淡，"他不会怀疑。"
苏新皓照做了，发送了消息。苏承言那边久久没回，最后只发来一个"嗯"，就没了下文。
苏新皓松了口气，放下手机。朱志鑫却在这时开口："加个微信。"
"啊？"苏新皓愣住。
"加好友。"朱志鑫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一个二维码，"以后有事，直接找我。"
苏新皓乖乖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扫描，添加。他的动作很生疏，显然不常使用社交软件。朱志鑫看着他笨拙地戳着屏幕，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好友申请通过的瞬间，朱志鑫点开苏新皓的头像——是那只小熊小猪的玩偶，背景是一片纯白。
他再点开朋友圈，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你……"朱志鑫试探着问，"除了家人，还加过别人吗？"
苏新皓摇头，想了想，又点头："峻豪，和祉丞。"
"没了？"
"没了。"
朱志鑫的嘴角，在苏新皓看不见的角度，悄悄翘了起来。
他是第一个。
除家人外，第一个被苏新皓主动加上微信的人。
张峻豪和穆祉丞都没这待遇。
这个认知像一小簇火苗，在他死寂了两年的心口，燃起了一点微不足道的暗爽。

车开进小区，是市中心最高档的公寓楼。
朱志鑫的房子在顶层，复式结构，大得有些空旷。玄关处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一排整齐的拖鞋，全是深灰和黑色。客厅里的家具线条冷硬，落地窗擦得一尘不染，能俯瞰整个城市的夜景。
苏新皓站在门口，不敢迈步。
"进来。"朱志鑫给他拿了双新的拖鞋，浅蓝色的，明显是刚买的。
苏新皓换好鞋，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脚趾不安地蜷缩。他抱着玩偶，小声问："我……睡哪儿？"
"楼上主卧。"朱志鑫说，"客卧还没收拾，保姆明天才来。"
"那……你呢？"
"我睡客卧。"
苏新皓点点头，跟着朱志鑫上楼。主卧很大，但东西很少，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干净得像酒店。唯一有人情味的，是窗台上那盆薄荷，长得郁郁葱葱。
"睡衣在衣柜里，"朱志鑫指了指，"新的，没穿过。"
"谢谢。"苏新皓小声说，把玩偶放在床头，又仔细地摆正。
他确实很累了。昏迷两年，身体大不如前，今天一顿饭吃完，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他坐在床边，晃了晃腿，小声问："我可以……睡觉了吗？"
"可以。"朱志鑫转身要走。
"等等。"苏新皓突然拉住他的衣角，指尖冰凉。
朱志鑫回头，看见苏新皓低着头，耳朵红得透明。他攥着那片衣角，像攥着救命稻草。
"能……"他声音小得像蚊子哼，"能陪我一会儿吗？"
朱志鑫愣住了。
"我第一次……"苏新皓的声音在抖，"第一次住别人家……我有点怕。"
朱志鑫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想起两年前，苏新皓第一次来医院给他送花时，也是这副模样。紧张，不安，却又笨拙地勇敢。
"好。"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他拉过一张椅子，坐在床边，看着苏新皓缩进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很亮，像两颗星星。
"朱志鑫。"苏新皓突然叫他。
"嗯？"
"我们……以前认识吗？"
朱志鑫沉默了很久，久到苏新皓以为他睡着了，才听见他低声说："认识。"
"那……"苏新皓犹豫着，"我为什么会忘记你？"
"因为你太累了。"朱志鑫说，"忘记是好事。"
"可是……"苏新皓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总觉得，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他说，"但心里……空空的。"
朱志鑫伸出手，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睡吧。"他说，"等你准备好了，我会告诉你。"
"告诉我什么？"
"告诉你，"朱志鑫的声音低得像耳语，"你忘记了多少……我爱你。"
苏新皓没听懂最后三个字。他太困了，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他抱着小熊小猪，在朱志鑫有节奏的轻拍中，慢慢沉入梦乡。
他的呼吸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朱志鑫坐在床边，看了他很久很久。
直到确定他睡熟了，才俯身，在他额头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晚安，"他轻声说，"我的小少爷。"
"欢迎回家。"
他关掉床头灯，起身离开。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最后一丝光线。
而苏新皓在黑暗中，无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玩偶。
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浸湿了小熊小猪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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