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检风波

苏新皓陪朱志鑫吃完午饭，已经是下午一点。

那顿饭吃得他有些煎熬。朱志鑫的口味很奇怪，点的都是些清淡到极点的菜，白灼芥蓝、清蒸鱼、冬瓜汤，连米饭都特意吩咐店里煮得软烂。苏新皓只吃了几口就饱了，握着筷子不知所措。朱志鑫也不催他，只是用公筷不停地往他碗里夹菜，直到那座小山摇摇欲坠。

"必须吃完。"朱志鑫说，语气是不容置喙的温柔。

苏新皓咬着筷子尖，挣扎了很久，最后在小山倒塌之前，一口一口全塞进了嘴里。他吃得很慢，腮帮子鼓起来，像只屯粮的小仓鼠。朱志鑫看得心口发胀，忍不住伸手戳了戳苏新皓鼓起的脸颊——软的，热的，真实得不可思议。

"以后都按这个量吃。"朱志鑫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那种柔软的触感。

苏新皓想说"太多了"，可看着朱志鑫的眼神，又默默把话咽了回去。他掏出手机想付钱，却被朱志鑫按住了手腕。

"我来。"朱志鑫说，"你留着钱买奶茶。"

苏新皓其实很有钱。苏承言每个月都会给他的卡里打二十万，说是"零花钱"。但这笔钱他几乎没动过，卡里的数字累积到现在，已经是个惊人的七位数。他不买奢侈品，不追星，不玩游戏，唯一的开销就是奶茶。那些钱静静地躺在账户里，像一堆冰冷的数字，没有意义。

吃完饭，朱志鑫的司机送他回学校。到校门口时，刚好赶上一班下午的体检。

一班教室闹哄哄的，穆祉丞正趴在桌上补觉，邓佳鑫和童禹坤在抢一包薯片，张泽禹在整理体检表格，张峻豪则瘫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给苏新皓发消息："小皓皓~饭什么时候到呀~人家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苏新皓看着那条消息，耳尖红了红，默默把手机塞回口袋。

"新皓！"穆祉丞看见他进来，眼睛一亮，"快来，体检表我帮你领了。"

苏新皓走过去，白衬衫在阳光下白得晃眼。那衣服是朱志鑫让司机准备的，说是"庆祝出院"的礼物。衣服很合身，却衬得他的腰更细了，像一截轻轻一折就会断的柳枝。

班主任王老师走进来，看见苏新皓，立刻露出慈爱的笑容："新皓来了？今天感觉怎么样？"

她对苏新皓总是格外关照。一是这孩子成绩实在优秀，回回考试都是断层第一；二是"自闭症"的标签让她心生怜悯；三是苏家的地位摆在那儿，她不敢怠慢。

"去体检吧，"王老师拍拍他的肩，"你第一个，免得等久了不舒服。"

苏新皓点点头，跟着队伍往体检室走。

体检室在综合楼三楼，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把房间照得亮如白昼。苏新皓排在最前面，脱了鞋站上体重秤。他赤着脚，脚趾因紧张而微微蜷缩，脚踝细得一只手就能圈住。

"身高178，体重……"医生推了推眼镜，声音顿住，"48公斤。"

空气安静了一秒。

后面排队的穆祉丞倒吸一口凉气，邓佳鑫的薯片掉在地上，张泽禹的表格掉了一地，张极直接往前挤，想看清秤上的数字。

"同学，"医生皱眉，"你营养不良啊。"

苏新皓茫然地"啊"了一声。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腕，再看看秤上的数字，小声说："我……是易瘦体质。"

"什么易瘦体质，"医生严肃起来，"你这是厌食症，很严重的厌食症。留下，做个详细检查。"

苏新皓被留下来了。

抽血、验尿、做B超、测心电图……一整套流程下来，已经是下午五点。诊断书白纸黑字地写着："重度营养不良，伴有严重厌食症倾向。建议立即住院进行营养干预治疗。"

苏新皓捏着那张纸，指尖冰凉。

他以为自己是天生的瘦，是吃不胖的体质，却没想到，是身体已经忘了怎么接受食物。



晚上七点，朱志鑫的别墅。

张峻豪瘫在真皮沙发上，生无可恋地啃着佣人端来的三明治。张极坐在对面，绘声绘色地描述体检现场："你们是没看到，那体重秤上的数字一出来，医生脸都绿了。48公斤！178的身高！我107斤的前女友都比他重！"

左航和余宇涵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厌食症？"左航重复这个词，"确定不是苏承言虐待？"

"医生说的，还能有假？"张极喝了口水，"苏新皓还说什么易瘦体质，可把我笑死了。"

朱志鑫坐在主位上，手指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指节泛白。他盯着茶几上的诊断报告复印件——张极偷偷用手机拍下来打印的，上面"重度营养不良"几个字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妈的。"他低声骂了一句，猛地站起来，"现在就去苏家。"

"不行！"张峻豪一个鲤鱼打挺蹦起来，拦在朱志鑫面前，"你疯了？苏叔叔今天刚回来！你现在去，等于往枪口上撞！"

"那就看着他饿死？"朱志鑫的眼神像要杀人。

"不是这个意思……"张峻豪挠头，"苏家现在对苏新皓看得很严，尤其是那个后妈，天天盯着。你贸然上门，只会让新皓处境更糟。"

余宇涵问出了关键："那你怎么就能去？"

张峻豪挺起胸膛，一脸骄傲："我？我小时候天天翻墙去他家，一回生二回熟。他家保姆都认识我了，见我就喊'豪少爷又来啦？新皓在楼上呢'。"

他说这话时，还刻意模仿了保姆的语气，尖声尖气的，惹得左航一脚踹过去。

"所以，"朱志鑫冷静下来，"你有办法把他带出来？"

"那当然，"张峻豪拍着胸脯，"我豪少爷出马，一个顶俩。"

"现在。"朱志鑫盯着他。

"现在？"张峻豪傻了，"大哥，现在七点多了，天都黑了……"

"就现在。"朱志鑫不容置喙，"给他带出来，带去我名下的那个公寓。还有，"他顿了顿，"把他那群朋友也叫上，人多好照应。"

张峻豪挠了挠头，摸出手机："行吧，我摇人。"

他拨通第一个电话，声音瞬间切换成夹子音："喂~小丞丞~在干嘛呀~"

"滚。"穆祉丞的声音传来，背景音是洗碗声，"有话直说。"

张峻豪清了清嗓子："把童禹坤、邓佳鑫、张泽禹都叫上，我们去接新皓。"

"现在？"穆祉丞疑惑，"他家里……"

"朱志鑫发话了。"张峻豪压低声音，"新皓体检出厌食症，再不放出来就要饿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传来穆祉丞咬牙切齿的声音："地址发我，半小时到。"

第二个电话打给童禹坤，背景音是激烈的打游戏声。

"坤啊，别玩了，出大事了！"

"啥事？我BOSS快打死了！"

"新皓得厌食症了！"

"什么？！！"游戏里传来角色死亡的音效，童禹坤的声音瞬间严肃，"地址，马上到。"

第三个电话给邓佳鑫，响了半声就接起。

"喂？"

"佳鑫，准备一下，我们去接新皓。"

"理由。"

"体检结果，重度厌食症。"

"……等我。"

最后一个电话打给张泽禹，响了很久才接，声音迷迷糊糊的。

"喂……"

"禹哥，别睡了，起来干活！"

"干……什么活？"

"救新皓！"

电话那头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张泽禹彻底清醒："你说什么？！"

张峻豪挂断电话，得意地冲朱志鑫眨眼："搞定。"

朱志鑫站起身，拿起外套："走。"

"去哪儿？"

"苏家门口。"朱志鑫眼神狠戾，"我倒要看看，苏承言怎么拦我。"

"不是，"余宇涵拦住他，"你去太显眼了。让张峻豪他们先牵线，你等在公寓就好。"

朱志鑫盯着他，眼神像要把人撕碎。

左航站到中间打圆场："朱总，听劝。你现在冲到苏家，只会打草惊蛇。让那四个小孩去，他们有经验。"

朱志鑫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眼底全是压抑的暴戾。

"行。"他说，"我在公寓等。"

"但如果，"他盯着张峻豪，一字一顿，"今晚十二点前，我没见到苏新皓，我就把你们几个，全塞进赛车油箱里。"

张峻豪打了个寒颤，拉着张极就跑。

客厅里剩下三个人。

余宇涵给自己倒了杯酒："朱志鑫，你认真的？"

"什么认真？"朱志鑫盯着窗外夜色。

"对苏新皓。"左航接话，"你这叫什么？一见钟情？见色起意？还是……"

"是救赎。"朱志鑫打断他，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他被关在笼子里太久了，我得把他带出来。"

他转身走向门口，背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

"要么他出来，"他低声说，"要么我进去。"

"没有第三种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