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朱志鑫的私人公寓灯火通明。
穆祉丞是第一个到的，他穿着黑色连帽衫，帽子罩着头，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进门时，他身后跟着童禹坤，后者手里还拎着一袋外卖烧烤，被穆祉丞一把夺下："别吃了，一会儿有新皓的饭局。"
"就闻闻味儿。"童禹坤可怜巴巴地缩回手。
邓佳鑫和张泽禹是打车来的，两人风尘仆仆，一进门就瘫在沙发上。张泽禹喘着气："我爸以为我出去鬼混，差点没把我腿打断。"
"你是去救人，"邓佳鑫拍了拍他的肩，"高尚的。"
朱志鑫站在落地窗前，指间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他转身，眼神扫过众人："人都齐了？"
"还差张峻豪。"穆祉丞看了眼手表，"他说去接个人。"
话音刚落，门铃响了。张峻豪拽着张极冲进来，两人都穿着一身黑，还戴着鸭舌帽，活像要去抢劫。
"我把我家保镖甩掉了，"张峻豪气还没喘匀，"绕了三个街区才过来。"
张极摘下帽子，额发被汗水浸湿："朱哥，我跟我爸说去图书馆，只能出来三小时。"
"够了。"朱志鑫掐灭烟，"现在出发。"

苏家的别墅在城西的富人区，占地极广，铁艺大门紧闭，门口站着两个黑衣保镖，腰间鼓鼓囊囊，明显带了家伙。
几辆出租车停在街角，车窗降下，露出几双偷窥的眼睛。
"我靠，"余宇涵倒吸一口凉气，"苏承言这是防谁呢？门口还站俩门神。"
"防新皓跑呗。"左航冷笑，"看不出来？这哪是家，这是监狱。"
张峻豪趴在车窗边，眯着眼观察："保姆还在屋里晃，新皓的房间……在三楼，左边第二个窗户，灯亮着。"
"确定？"朱志鑫问。
"我爬了十年墙，闭着眼都能找到。"张峻豪说得骄傲。
朱志鑫沉默片刻，推开车门："我进去。"
"你疯了？"张峻豪一把拽住他，"你那气场，保镖看见你就得掏枪。我和穆祉丞去，我俩脸熟。"
"脸熟？"左航挑眉，"熟到能光明正大把人带出来？"
张峻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所以说要演技。"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把帽檐压得更低，然后深吸一口气，推门下车。穆祉丞紧随其后。
两人走到苏家门口，保镖立刻伸手拦住："站住，干什么的？"
张峻豪摘下帽子，笑得吊儿郎当："哟，王哥，不认识我了？"
保镖愣了愣："豪少爷？"
"是我。"张峻豪理直气壮，"我来找新皓玩，今晚在他家睡。"
"这……"保镖为难，"先生交代过，少爷这几天不能出门。"
"不出门啊，"张峻豪笑得更欢，"那我们就不出门，在屋里玩。是吧，小丞丞？"
穆祉丞腼腆地点头，露出一对小虎牙："我们……陪他写作业。"
保镖看着这两个熟面孔，犹豫再三，还是放了行。毕竟张峻豪确实是苏新皓唯一的朋友，苏承言虽然管控严格，但也不至于连朋友来访都拒绝。
门开了，保姆李姨迎出来，看见张峻豪就笑："豪少爷来啦？新皓在楼上呢，我这就去叫他。"
"不用，"张峻豪摆手，"我们自己上去。"
两人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梯，留下保镖和保姆在楼下嘀咕："豪少爷这么晚来，不会又翻墙吧？"
"看着不像，旁边那孩子挺乖的。"

楼上，苏新皓的房间。
门没锁，留了一道缝。暖黄色的灯光从缝里透出来，伴随着轻柔的风铃声。
张峻豪推开门，看见苏新皓正坐在地毯上，怀里抱着一个毛绒玩偶。那玩偶很旧了，是小熊的身体，猪的脑袋，缝合处歪歪扭扭，一看就是手工做的。苏新皓正用一块小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玩偶的耳朵。
"新皓。"张峻豪轻声唤他。
苏新皓抬头，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像两颗玻璃珠。他看见张峻豪，又看见穆祉丞，愣了两秒，才小声说："你们……怎么来了？"
"来接你。"穆祉丞蹲下来，与他平视，"出去玩，去吗？"
苏新皓抱紧玩偶，犹豫："爸爸……不让。"
"没事，"张峻豪把他拉起来，"就说去我家睡，李姨不会怀疑。"
苏新皓还是摇头，他穿着睡衣，是套浅蓝色的纯棉套装，裤腿短了一截，露出细瘦的脚踝。他赤着脚，脚趾不安地蜷缩："会……会被发现。"
"发现不了，"穆祉丞从背包里掏出一套衣服，"把这个换上，我们偷偷从后门走。张泽禹他们在外面接应。"
苏新皓看着那套衣服，又看看怀里的玩偶，再看看两个朋友期待的眼神。他咬了咬唇，最终小声问："……去哪儿？"
"吃饭。"张峻豪说，"朱志鑫请客。"
听到这个名字，苏新皓的睫毛颤了颤。他想起中午那顿饭，想起朱志鑫夹给他的那堆小山，想起那句"必须吃完"。
"他……"苏新皓小声说，"很凶。"
"不凶，"穆祉丞给他套上外套，"他对你，不凶。"

十分钟后，后门。
张峻豪打着手势，三长两短。暗处立刻传来回应，两短一长。
"走。"
他牵着苏新皓的手，穆祉丞在后面护着。苏新皓怀里还抱着那个小熊小猪，脚步轻得像猫。月光照在他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
后门打开，朱志鑫就站在门外。
他穿着黑色大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看见苏新皓的瞬间，他的眼神软了下来，脱下外套，披在苏新皓肩上。
"冷。"他说。
苏新皓仰头看他，懵懵懂懂的，像只刚睡醒的兔子。他的睡衣领口歪着，露出半截锁骨，怀里的小熊小猪被抱得变形。
"玩具？"朱志鑫问。
"……妈妈做的。"苏新皓小声说，"唯一一个。"
朱志鑫的指尖顿了顿，最终没碰那个玩偶，只是替苏新皓紧了紧大衣领口。
"走吧。"他说。

餐厅是朱志鑫名下的私房菜馆，装修雅致，没有外客。
苏新皓被安排坐在主位，面前摆了满满一桌菜。清炖狮子头、文思豆腐、鸡汁笋片、桂花糯米藕……全是软糯易消化的。
"吃。"朱志鑫把碗推到他面前。
苏新皓看着那座小山，又看看周围期待的眼神，小声说："我……吃不下。"
"尝尝。"穆祉丞哄他，"一口，就一口。"
他夹了一块豆腐，送到苏新皓嘴边。苏新皓犹豫了一下，张开嘴，含住筷子尖，把豆腐卷进嘴里。他嚼得很慢，像小兔子啃胡萝卜，腮帮子一动一动。
"好吃吗？"张泽禹问。
苏新皓点点头，又摇摇头："……淡。"
"淡就对了。"朱志鑫又给他夹了块糯米藕，"你胃不好，不能吃重口味。"
苏新皓吃了小半碗饭，就放下了筷子。他抱着小熊小猪，小声说："饱了。"
"就这点？"张峻豪震惊，"猫都比你吃得多。"
"他就这样。"穆祉丞叹气，"平时一碗粥都喝不完。"
朱志鑫没说话，只是盯着苏新皓。那孩子坐在椅子上，大衣还披在肩上，显得人更小。他怀里的小熊小猪旧得发白，他却抱得那么紧，仿佛那是全世界。
"打包。"朱志鑫突然说。
"啊？"服务员愣住。
"这些菜，全打包。"他指着桌上几乎没动的菜，"送到我公寓。"
他看向苏新皓，声音放柔："饿了，随时吃。"
苏新皓眨眨眼，没拒绝。

深夜十一点，苏家门口。
朱志鑫的车停在街角，苏新皓抱着小熊小猪，小声说："我……回去了。"
"嗯。"朱志鑫没拦他，只是递给他一个保温盒，"宵夜。"
苏新皓接过，指尖碰到他的手，凉凉的。
"明天，"朱志鑫说，"还来送花吗？"
苏新皓愣了愣。他答应过送到出院，可朱志鑫已经出院了。
"不送……"他小声说。
朱志鑫的眼神暗了暗。
"……可以吗？"苏新皓补完下半句。
朱志鑫笑了，那笑容在夜色里像一朵盛开的罂粟："不可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塞进苏新皓手心："这是我公寓的钥匙，地址发你微信。以后每天，送花到这儿。"
苏新皓攥着那把钥匙，金属的凉意渗入掌心。他还想说什么，保镖巡逻的声音已经近了。
"快走。"张峻豪推他。
苏新皓抱着小熊小猪，提着保温盒，像只偷溜进夜色的小猫，悄无声息地跑回后门。他进门时，回头望了一眼。
朱志鑫还站在街角，黑色大衣在风中翻飞，像一面永不倒下的旗。
他冲苏新皓挥了挥手，口型是："明天见。"
苏新皓点点头，消失在门后。

车上，张峻豪瘫在后座："累死我了，演戏真他妈累。"
"演得不错。"朱志鑫难得夸人。
"那当然，"张峻豪得意，"我可是新皓最好的朋友。"
"最好？"朱志鑫冷笑，"很快就不是了。"
他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想起苏新皓抱着玩偶时小心翼翼的样子，想起他吃一口饭就饱的胃口，想起他攥着钥匙时迷茫的眼神。
那把钥匙，是枷锁，也是钥匙。
锁住的，是苏新皓的过去。
打开的，是他的未来。
"朱哥，"张极犹豫着开口，"新皓那厌食症……"
"我会治。"朱志鑫打断他，"用我自己的方法。"
他闭上眼，脑海里全是苏新皓的影子。
那孩子太瘦了，瘦得让他心疼。
得养胖点，他想。
胖到能被风吹跑之前，先被他抱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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