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门被推开时，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朱父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银灰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拄着一根乌木拐杖。他站在门口，鹰隼般的目光扫过屋内众人，在左航和余宇涵脸上短暂停留，最后精准地钉在苏新皓身上。
那孩子站在沙发旁，手里还捧着喝了一半的奶茶，被邓佳鑫搂着肩膀，脸颊泛着未褪的红晕。他确实如传闻中一样，白得近乎透明，显小得像个初中生，五官精致得像是AI精心计算后的产物。
朱父的瞳孔微微收缩。
苏新皓感觉一股压迫感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穆祉丞和张泽禹也跟着起身，童禹坤整理了一下衣领，邓佳鑫悄悄松开了搭在苏新皓肩上的手。
所有人都站起来了，除了病床上的朱志鑫。
"你来干什么。"朱志鑫的声音比冰还冷，他把"你"字咬得很重，连个"爸"都懒得叫。
朱父没理他，迈步走进病房。皮鞋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像敲在人心上。他停在苏新皓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个传闻中的苏家小少爷。
苏新皓被看得头皮发麻。他往后退了小半步，后背贴到朱志鑫的床沿。那只还插着输液针的手立刻从被单下伸出来，挡在他身前。
"爸。"朱志鑫坐直身体，输液管被扯得摇晃，"有事冲我来。"
朱父终于开口，声音低沉醇厚，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威严："你就是苏新皓？"
苏新皓被点名，身体僵了僵。他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对上朱父审视的目光，很轻声地"嗯"了一下，然后觉得不够礼貌，又补了一句："……我是。"
这两个字说得磕磕绊绊，耳尖红得能滴血。
朱父的眼神变了变。他见多了在他面前谄媚讨好的人，也见多了故作清高实则别有用心的，但苏新皓这两个字里，只有纯粹的不安和笨拙的礼貌。
有意思。
"我想跟你聊聊。"朱父的拐杖点了点地面，"单独。"
"不行。"朱志鑫想都没想就拒绝，他看向苏新皓，声音放柔，"你不想去可以不去。"
苏新皓咬着吸管，眼神在朱志鑫和朱父之间游移。他不喜欢和陌生人说话，可这个人是朱志鑫的父亲。他想起张峻豪说过，朱志鑫和父亲关系很差，差到过年都不回家。
如果自己去聊聊，会不会……让他们关系好一点？
"好。"他小声说，把奶茶放到床头柜上，"我去。"
"新皓！"邓佳鑫拉住他，"你不想聊就算了。"
苏新皓摇摇头，动作很轻，但很坚定。他跟着朱父走出病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病房里炸开了锅。
"朱志鑫，你爸不会对苏新皓怎么样吧？"余宇涵第一个冲过来。
"他不会那么没品。"左航站到窗边，试图看到走廊里的情况，"但刁难是肯定的。"
张极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苏新皓那个性格，被说两句会不会哭啊？"
朱志鑫没说话。他盯着那杯苏新皓喝过的奶茶，杯口还留着一点芋泥的残渍。他想起父亲刚才的眼神——那不是厌恶，是评估。
评估一个商品的眼神。

走廊尽头是医院的露天小花园。
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动苏新皓额前的碎发。他站在朱父面前，双手乖乖垂在身侧，卫衣袖口盖住了半个手掌，只露出细白的指尖。
"你知道我是谁？"朱父开口。
"……朱志鑫的父亲。"苏新皓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知道就好。"朱父的拐杖在地上敲了敲，"我对你，不太满意。"
苏新皓的睫毛颤了颤。他早该想到的，自己这样的身体，这样的性格，哪个家长都不会满意。
"你太瘦了。"朱父突然说。
苏新皓愣住，抬起头。
"矮，白，瘦。"朱父打量着他，"看起来营养不良。"
"我……"苏新皓想解释，他其实很健康，只是吃不胖。
"我儿子跟你不一样。"朱父打断他，声音听不出喜怒，"他从小就要什么有什么，性格霸道，说一不二。他想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
苏新皓点点头。他能感觉到，朱志鑫就是那种人。
"所以，"朱父顿了顿，"当他跟我说想结婚的时候，我很惊讶。"
苏新皓的瞳孔骤然收缩。结婚？谁要结婚？
"他第一次这么认真。"朱父看着苏新皓的表情，确认这孩子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心里那种怪异的感觉更重了。他是真的没心眼，还是装得太好？
"你……"朱父想刁难他，想问他知不知道朱志鑫有多少资产，想问他能不能承受豪门压力，想问他对自闭症有没有治疗方案。可话到嘴边，看着苏新皓那双干净得能映出天空的眼睛，他突然问不出口。
这孩子，傻得让他想起朱志鑫小时候。
也是这么瘦，这么白，这么乖。后来怎么就变了呢？
"算了。"朱父的拐杖转了方向，"你多吃饭，太瘦了，硌手。"
苏新皓眨眨眼，没反应过来话题怎么转到了吃饭上。
"还有，"朱父走了两步又回头，"那小子混账，但他认准的人和事，不会变。你……别害怕他。"
这是苏新皓今天听到最长的一句话。他消化了很久，才小声说："……我不怕。"
朱父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一闪而过，像冰山裂开一道缝。
"回去吧。"他说，"他们在等你。"

病房门再次推开时，苏新皓端着一杯温水。
是朱父让他捎给朱志鑫的。
"你爸让我给你的。"他把杯子递过去，声音比出去时流利了些。
朱志鑫没接杯子，而是抓住他的手腕，指尖冰凉："他跟你说什么了？"
"说……"苏新皓努力回忆，"说我瘦，要多吃。"
左航一口水喷出来。
余宇涵笑得直拍床："朱伯父这画风转得有点快啊。"
朱志鑫愣了愣，脸色缓和下来。他接过水杯，却没喝，只是盯着苏新皓："还有呢？"
"还有……"苏新皓歪头想了想，"说你不混账。"
"前面那句。"
"……说你混账。"
朱志鑫满意了。这才是他亲爹。
"新皓！"邓佳鑫扑过来，"你没事吧？"
苏新皓摇头，耳尖又红了。他发现所有人都盯着他，眼神热切得像要把他拆分入肚。
"那个……"张极先开口，"能加个微信吗？"
"对对对，"余宇涵立刻摸出手机，"今天才想起来，我们还没你好友。"
左航已经打开了二维码："扫我。"
朱志鑫的脸又黑了。
他看着那四个围着苏新皓要微信的人，又看看坐在沙发上无辜眨眼的穆祉丞和张泽禹，最后目光落在童禹坤身上——那家伙干脆直接把苏新皓的手机抢了过去。
"我帮你加！"童禹坤笑嘻嘻地解锁苏新皓的手机，"密码多少？"
苏新皓小声报了一串数字。
朱志鑫的眼神瞬间变得危险。那串数字他记住了——苏新皓的生日。
"慢着。"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停了动作。
他从病床上下来，赤着脚走到苏新皓面前。苏新皓下意识后退，却被他圈在沙发和自己之间。
"他们加你，是方便联系。"朱志鑫低头看着他，声音低得像呢喃，"那我呢？"
苏新皓的睫毛颤得像蝶翼。
他抬起头，对上朱志鑫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昨天的虚弱，没有刚才的冷硬，只有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占有欲。
"你……"苏新皓的声音越来越小，"你想加吗？"
"我想加的，"朱志鑫的指尖轻轻点在他的手机屏幕上，"可不止微信。"
病房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咳嗽声。
左航拉着邓佳鑫往后退："走走走，非礼勿视。"
余宇涵拽着童禹坤："让让，给人家腾地方。"
穆祉丞和张泽禹对视一眼，默契地转身。
张极傻乎乎地站着，被左航一把拎走。
病房门再次关上，这次只剩下朱志鑫和苏新皓。
苏新皓的手机还在童禹坤手里，他有些急："我的……手机……"
"不急。"朱志鑫把他按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坐在他旁边，"先聊聊。"
"聊……什么？"
"聊你。"朱志鑫侧头看他，"聊你为什么答应张峻豪送花。"
苏新皓咬着唇，想了很久，久到朱志鑫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见他小声说："因为……他给我买奶茶。"
"一个月？"
"……嗯。"
"那我呢？"朱志鑫凑近了些，"我今天也给你买了奶茶。"
苏新皓的耳尖红得滴血。他想起早上那杯奶茶，是张极递给他的，原来……
"所以，"朱志鑫的声音越来越低，气息拂过他的耳畔，"你也该答应我一件事。"
苏新皓紧张得说不出话，只能睁大眼睛看着他。
朱志鑫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得逞的愉悦。
"以后，"他说，"只收我的奶茶。"
津ICP备2022002164号-2 © 2016-2023 iHuaBen.com 版权保护声明 不良信息举报:tousu@liangzishidai.cn 举报电话:0772-2994948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