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六点半,城市还笼罩在晨雾里。
苏新皓抱着第三束洋桔梗站在医院门口,卫衣兜帽罩着毛茸茸的脑袋,只露出半张被冷风吹得更显苍白的小脸。他起得太早,眼皮还泛着困倦的粉,睫毛上沾着细碎的露珠,像是连夜赶路的小动物。
电梯里空无一人,他盯着不断跳动的数字,在心里默念楼层。
六点半,应该来得及。送了花,再赶去上七点半的早自习,时间刚刚好。
他在308病房门口站定,深吸一口气,抬起手——
叩、叩、叩。
三声,不轻不重,是他习惯的节奏。
门开得太快,像是一直有人等在门后。
"新皓——!"
"小皓!"
"苏宝!"
数个声音同时炸开,苏新皓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脑扑上来的身影淹没了。穆祉丞从左边抱住他的腰,邓佳鑫从右边揉他的头发,张泽禹和童禹坤一前一后地圈着他,把他挤在中间。
洋桔梗掉在地上,花束散开,白色的花瓣像雪片般飘落。
苏新皓的脑子一片空白。他僵硬地站着,被四个同龄人抱得密不透风,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到病房里还坐着张极、左航、余宇涵,以及……
朱志鑫。
朱志鑫半靠在床头,脸色比昨天红润了些,眼神却黑得像化不开的墨。他盯着被团团围住的苏新皓,指节无意识地把被单攥出深深的褶皱。
"你们……"苏新皓的声音从人墙里透出来,细得像根针,"怎么……"
"朱总请我们来的!"童禹坤笑眯眯地抬头,他比苏新皓高半个头,刚好能把下巴搁在对方头顶,"说今天给你请假了,不用上学。"
苏新皓的眼睛倏地睁大。他猛地扭头看向穆祉丞,穆祉丞点点头,证实了这个消息:"张峻豪他爸今天去欧洲,他偷偷给我们班主任发了请假条。我们五个,全天假。"
"为什么……"苏新皓的指尖开始发抖,他不喜欢计划被打乱,不喜欢突如其来的变故。上学是他每天唯一的固定流程,现在连这个都被破坏了。
"因为某人说,"邓佳鑫凑到他耳边,呼出的热气让苏新皓耳尖瞬间红透,"伤口疼得睡不着,需要我们的陪伴才能好。"
苏新皓的睫毛剧烈颤动起来。他想起昨天张峻豪发的消息,想起那句荒谬的"需要花才能好",现在又变成"需要陪伴"。他隐约觉得自己被算计了,可被朋友们抱着,那种温暖的、真实的触感又让他贪恋。
他咬着下唇,小声抗议:"要……要上学的。"
"上什么学,"穆祉丞把他的兜帽摘下来,揉了揉他睡得翘起的头发,"你天天那么早去学校,又不见你说话,去了也是发呆。"
"就是,"张泽禹终于找到机会,伸手捏了捏苏新皓的脸颊,"哇,真的好软,像棉花糖。"
苏新皓的脸瞬间红成了番茄。他长这么大,还没被人这么捏过脸。他想躲,却被邓佳鑫按住肩膀。
"别动,"邓佳鑫从身后变魔术似的掏出一杯奶茶,"看,给你带的。"
是苏新皓最爱的那家店,芋泥波波,七分糖,去冰。杯身上还贴着一张粉色便签,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兔子。
苏新皓盯着那杯奶茶,琥珀色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像是阴雨天突然照进了一束光,又像是干涸的河床迎来了第一场雨。他的嘴角动了动,然后——
笑了。
那是一个很小很小的笑,嘴角只翘起了微小的弧度,像是怕被人发现似的。可那双眼睛弯成了月牙,里面盛满了纯粹的、孩子气的开心。他接过奶茶,指尖碰到邓佳鑫的手,小声说:"谢谢。"
病房里安静了。
除了张泽禹他们几个,剩下的人都看傻了。
朱志鑫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他见过无数人的笑,商场上的假笑、酒吧里的媚笑、谈判时的冷笑,可没有一个像苏新皓这样——干净得像是清晨第一片雪,又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
"我靠……"余宇涵喃喃出声,"这小子笑起来要命啊。"
左航下意识摸烟,却摸了个空。他盯着苏新皓的侧脸,忽然有点理解朱志鑫为什么想结婚了。
"不行不行,"穆祉丞突然把苏新皓往自己这边拉了拉,"新皓身上好香,像牛奶味。"
"让我闻闻!"童禹坤凑过去,鼻尖差点贴上苏新皓的脖颈。
张泽禹不甘示弱地捏另一边脸颊:"这边也软!"
邓佳鑫干脆开始玩他的头发,把细软的发丝缠在指尖:"新皓,你这发量……"
"够了!"
朱志鑫的声音像冰锥一样砸下来。
他坐直身体,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来,眼神扫过那四个围着苏新皓的人,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让你们来,是留住他,不是跟我抢他。"
四人动作一顿。
穆祉丞眨眨眼,一脸无辜:"我们没有抢啊,我们就是……"
"就是什么?"朱志鑫冷笑,"再抱下去,他都要被你们拆了。"
苏新皓夹在中间,脸已经红得要滴血。他手里的奶茶都忘了喝,被挤得东倒西歪,卫衣领口歪到一边,露出一小片锁骨。
左航看热闹不嫌事大,吹了声口哨:"朱总,您这是吃醋了?"
朱志鑫没理他,只是对苏新皓招招手:"过来。"
苏新皓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走过去。他刚靠近床边,就被朱志鑫拉着手腕坐到沙发上。那只手掌心温热,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占有欲。
"坐这儿,"朱志鑫的声音低低的,"他们再闹,你就在我身后。"
苏新皓的脸更红了。他低着头,小口小口喝奶茶,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奶茶的香甜让他放松了些,不安地晃了晃悬空的小腿。
穆祉丞撇撇嘴,坐到对面的沙发上。他无意间扫了眼走廊,随口问:"张峻豪那小子呢?怎么不见他?"
空气一滞。
张极正在喝水,闻言差点呛到。他偷偷瞄了眼朱志鑫,见对方点头,才清了清嗓子:"他……闯祸了。"
"闯什么祸?"邓佳鑫挑眉。
"就……"张极组织着语言,"上周赛车的事被他爸知道了,把他关在家里,禁足一个月。"
"活该。"穆祉丞翻白眼,"让他天天疯。"
"就是,"童禹坤附和,"上次他还差点把新皓带上车,幸好新皓没答应。"
苏新皓听到张峻豪的名字,喝奶茶的动作顿了顿。他抬起头,嘴唇上沾了一点芋泥,粉粉嫩嫩的,声音很轻:"他……没事吧?"
"没事,"朱志鑫盯着他唇角的芋泥,喉结滚动,"就是出不来。"
"哦。"苏新皓又低下头,晃了晃小腿。
他没再问。张峻豪不能来,他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松了口气——至少今天不用面对张峻豪聒噪的嗓门和乱七八糟的rap。
可他没意识到,自己所有细微的表情变化都被朱志鑫尽收眼底。朱志鑫看着他晃动的腿,看着他舔掉唇角的芋泥,看着他因为朋友们的围绕而悄悄舒展的肩膀。
"苏新皓。"朱志鑫突然叫他。
苏新皓抬头,眼睛还弯着,那是笑容残留的痕迹。
"今天,"朱志鑫的声音低得像耳语,"能待到中午吗?"
苏新皓愣了愣,下意识想拒绝。可朱志鑫的眼神太专注,专注得像要把他刻进眼里。他张了张嘴,话没出口,邓佳鑫就凑过来:"待嘛待嘛,我带了便当,一起吃。"
"我带了零食!"张泽禹举手。
"我带了新谱子,"穆祉丞笑眯眯,"弹给你听。"
苏新皓被围在中间,看着四张熟悉又温暖的脸,又看看病床上那个占有欲极强的男人。他低头咬着吸管,耳尖的红晕还没褪去,最后小声"嗯"了一下。
朱志鑫满意地靠回去。
窗外晨雾散尽,阳光洒进来,把病房染成温暖的金色。苏新皓坐在沙发上,被朋友们簇拥着,手里捧着奶茶,脸上还有没褪去的红晕。